26.第26章
道、时机,精准得不像是一个心神失守之人所能为。

    更像是她身体里沉睡的另一个自己,那个纯粹为挥刀而生的自己,在意识混沌的刹那,被某种外力轻轻推了一把,骤然苏醒。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竖向的力,狠狠撞上横向的刃。

    预期的致命切割被撞偏了轨迹,从脖颈侧方滑开,斩入了她的右臂,深深嵌入腰侧,剧痛如火山爆发般席卷而来,伴随着骨骼断裂和肌腱撕裂的可怕闷响。

    “呃啊——!”

    怒斩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砍得离地飞起,鲜血在空中泼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世界在旋转、模糊。失血带来的冰冷感迅速吞噬着四肢百骸,视野里的人群、风沙、刀光,都变成了晃动扭曲的色块。

    剧痛的中心是右臂,那里已经空空荡荡,只有撕裂的剧痛和喷涌的热流提醒她失去了什么。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相较于断臂之痛,似乎都成了背景噪音。

    她躺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沙粒混着血腥味冲入鼻腔。左眼努力聚焦,看向自己空了的右肩,看向不远处滚落尘土,依旧紧握着刀柄的断手。

    我的手……我的刀……

    怒斩的世界在倾斜,她看到了旋转的昏黄天空,看到了飞扬的,带着铁锈味的沙尘,看到了远处谈无欲与素还真脸上同时掠过的,复杂难言的黯然与不忍,最后落入眼帘的,是帝王刀那张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脸。

    啊……原来是这样。

    她突然明白了,明白了那少女叹息中的必死,明白了成全他人算计的含义,她成了棋子,用来推动这场天下第一赌局的,可以牺牲的棋子。

    她的恨,她的刀,她这条命,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属于过自己,就连最后的死亡,都成了别人剧本里的一行注脚。

    风起了。

    不是狂沙坪上惯常那种裹挟着砂砾、抽打人面的暴风,而是一阵诡谲的,贴着地面盘旋的气流。它卷起尘土,迷了人眼,也卷动了一颗原本嵌在砂石缝里的,不起眼的小石子。

    那颗石子,被气流精准地撬动,弹跳着,在布满脚印和血渍的沙地上滚动,划出一道短暂而笔直的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石子不偏不倚,击中了怒斩颈侧某个极其隐蔽的穴位,力道不大,却妙到毫巅,如同最高明的医者用金针轻刺,瞬间截断了痛楚与清醒之间最后那丝摇摇欲坠的联系。

    怒斩刚刚凝聚起、试图挣扎起身的那股气力,骤然溃散。她独眼中最后一点不甘的火焰,如同被冷水浇熄,迅速黯淡下去。

    视野彻底黑暗前,那少女清冷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

    “是去做一个成全他人算计的证明,还是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哪怕是布满风沙的生路,你自己选。”

    她……选错了。

    或者说,她从踏上复仇之路开始,就早已失去了选择的权利。那条布满风沙的生路,从未对她敞开过。

    噗通。

    她的头颅彻底垂下,砸在冰冷的沙地上,再无动静,鲜血浸染沙土,在她身下缓缓洇开一片暗红,右肩断裂处触目惊心,腰侧的伤口也不再剧烈起伏。

    一切生命的体征,都在那股精准的巧合之力下,被压制到了最低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于无。

    在外人看来,在谈无欲、素还真、帝王刀,以及所有围观者的眼中,少爷刀怒斩,这个刚刚经历了惊天逆转,承受了断臂重创,心神崩溃的女子,已然在剧痛与失血中,气绝身亡。

    狂沙坪上的风,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它永恒的呜咽,那颗完成了使命的小石子,静静地躺在怒斩手边不远处的沙地上,沾着一点她的血,很快又被新的沙尘覆盖,再无痕迹。

    谈无欲与胜利的少爷刀离去,素还真也遣散了围观的人群。方才还杀气沸腾、人声鼎沸的狂沙坪中心,转瞬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卷着沙粒,试图掩盖地上那滩渐渐发黑的血迹,和那具无声无息的躯体。

    素还真立于原地,白莲道袍在风沙中轻扬。他并未立刻离开,目光落在怒斩尸身上,那惯常的从容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悲悯,如古井微澜。他轻轻一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痴儿……你为恨而生,亦为这虚名之局而死。这狂沙坪,终究是……埋葬了太多。”

    这叹息,是智者对棋局中牺牲之子的哀悼,是执棋者对无法避免代价的黯然。他看到了她的牺牲,理解这牺牲在更大图景中的必要,却也仅止于一声叹息。大局已定,牺牲已成事实,他能做的,唯有铭记,然后继续前行。

    就在他叹息刚落,准备转身离去之际——

    一阵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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