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琳的嘴唇颤抖着,想反驳,却发现阿容的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她激愤之下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当然知道难,知道希望渺茫,可除了扑上去撕咬,她还能做什么?活着,每呼吸一次都是痛苦的凌迟。
“所以呢?” 欧阳琳惨笑,泪水混合着血污在脸上干涸,留下狼狈的痕迹,“你要我像只老鼠一样躲起来,苟延残喘,看着我欧阳家最后一个男丁的尸体慢慢腐烂,然后告诉自己,算了?”
“不是算了。” 阿容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她少了几分神性的漠然,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思索痕迹,“是终止。”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欧阳琳更近了些,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更清晰地扑面而来。
“仇恨是一条河,你已经在里面挣扎了太久,欧阳琳。你拉着你的兄长、你的丈夫、你的儿子一起坠入河中,现在,他们都沉没了,只剩下你还在被湍流裹挟,冲向下一处瀑布。同归于尽,是你看到的,唯一能让自己停下来的方式,撞上礁石,粉身碎骨。”
阿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描述一幅既定的图景。
“但还有一种停下来的方式。” 她看着欧阳琳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岸。”
“上岸?” 欧阳琳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血海深仇未报,你让我上岸?这河……这河已经淹到了我的喉咙!我脚下踩着的,都是我亲人的尸骨!”
“岸,不在仇恨之外。” 阿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向更遥远的,连欧阳琳自己都遗忘的过去,“岸在你心里,那个在仇恨淹没一切之前,会为初生婴儿微笑,会因春日花开而悸动的欧阳琳心里。她还在,只是被恨的淤泥埋得很深。”
欧阳琳像是被击中了要害,浑身剧震,抱着花风云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
“宇文天会死。” 阿容忽然换了话题,语气笃定得如同宣布日升月落。
“他算计太多,仇敌太多,他的结局早已在无数因果线上标定。你的仇恨,你的死亡,或许能加速这个过程,但并非必要条件。没有你,他依然会走向他的终点。区别在于,你是否要让自己,成为他结局画卷上,最后一笔无关紧要的,早已干涸的血色。”
这番话,冷酷到了极致,也现实到了极致。它彻底剥去了复仇可能带来的悲壮与意义,将其还原为一场得失悬殊的愚蠢投资。
“你……” 欧阳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但我突然想要你活着。” 阿容的目光落到花风云平静却苍白的脸上,“用你儿子的死,换来你的生,这笔交易,在我这里,需要有一个更清晰的完结。保你不死,或者,让你退隐,都是形式。真正的完结,是你自己选择上岸,哪怕岸上只有你一个人,和一片荒芜。”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欧阳琳如遭雷击的话:
“欧阳世家已经死了,在很多人心里。你可以让欧阳琳也一起死掉。不是□□的消亡,而是那个被仇恨定义的欧阳琳。斩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包括姓氏,包括记忆,包括……这具皮囊承载的,所有与血仇相关的身份。”
阿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建议对方换一件衣服。
“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换一个名字,换一张脸,换一种活法。忘记欧阳,忘记望云楼,忘记剑藏玄,也忘记……花风云。”
“不可能!” 欧阳琳失声尖叫,紧紧抱住怀中的尸体,仿佛那是她仅存的,与过去世界相连的浮木,“我怎么能忘记风云!他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害死的儿子!”
“不是忘记他存在过。”
阿容的目光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像是想起了某个永不褪色的温暖轮廓。
阿容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夜月在桌子上跳了跳,目光跟着她的身影。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阿容从身后突然取出一把带着刀鞘的刀,只是拿着刀在花风云的尸体上轻轻一敲,尸体突然就活了,咳了咳。
阿容左手拿着刀,右手平举,夜月就飞到了她的手上,她边往外走边说:“我刚才与他交谈的时候,往他体内打入了一道气,那股气在他将死的时候,封住了他的命脉,让他呈现了假死的状态。”
“记住你说的话,忘记一切,退隐了吧,我建议你还是假死好了,素还真和宇文天出来了,你的价值已经没有了,再在武林上待着,你儿子就可能死第二次。”
阿容的身影消失在望云楼外的光晕中,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却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入欧阳琳濒临崩溃的意识。
“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