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该死。”欧阳上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稳之下需要多大的心力去维系。“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
阿容的目光掠过他,投向远处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那暖色调的光与她周身的清冷格格不入。
“我喜欢好结局,她们值得。”她回答。
“你动用的是……”欧阳上智斟酌着用词,他需要知道那力量的边界与代价,“何种力量?”
阿容微微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力量就是力量。”
她答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用它,能最快达成目的。”
她没有解释来源,或许在她看来,这如同呼吸无需解释一样自然。
欧阳上智沉默下去。他精心培养的利器,第一次真正出鞘,展现出的并非他预想的锋刃,而是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甚至感到一丝敬畏的,本质性的东西。
他依旧能引导她,利用她,但他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让她认为,自己也是那需要被清洁的部分。
阿容面无表情的脸停顿了一下,望向他眼里的忌惮和恐惧,借着他眼睛的反光,迅速地调整自己的表情。
深吸了口气,压制自己意识核心里起伏的力量,脸在夕阳下染上了温度,阿容温柔地浅笑着,充满歉意地对欧阳上智道歉。
“抱歉,我只是有些生气。”
欧阳上智看着她的笑容,那笑容完美无瑕,如同精心计算过的面具,与方才那个漠然执行规则抹杀的存在判若两人。
他心头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他清楚地知道,这歉意和温柔都是表演,是她在模仿她母亲,是在安抚他,或者说,是在维系她所理解的,正常的师徒关系。
“无妨。”欧阳上智压下所有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做得很好,结果,确实如你所愿,是个好结局。”
他刻意避开了对力量的追问,转而肯定了结果,他明白,此刻追问根源毫无意义,只会加深隔阂,甚至可能触碰到更危险的禁区,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重新评估。
阿容点了点头,笑容微敛,但那份刻意营造的温和依旧挂在脸上。“
先生教导的是,有些存在,确实需要被清除,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刚学会的定理。她没有说自己是否喜欢这个过程,只是陈述了明白这个事实。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回去吧。”欧阳上智转身,率先迈开步子。
他需要独处,需要思考,阿容展现出的力量层级,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规划,这不再是培养一个顶尖的刺客或谋士,而是在与一个行走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天灾共舞。
阿容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仅仅是智者的筹谋与学习者的专注,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重量。
欧阳上智的思绪飞速运转,他回想起阿容力量爆发前的那个细节,她因那母亲眼中与织娘相似的神韵而被触怒。
母亲是唯一的开关,也是绝对的禁区。
他原本想利用她对恶的认知来引导她成为利器,却险些引爆了更大的灾难,他意识到,他不能再简单地用恶与该死来定义目标,必须更加精细地筛选,确保每一个目标都能精准地触及她那条清洁的逻辑线,而又不越过母亲这个雷池。
同时,他也看到了新的可能性,阿容的力量,若能稳定引导,将不再是局限于苦境武林的刀,而是足以撬动更大格局的杠杆,只是,驾驭这杠杆的风险,远超他的想象。
而阿容,跟在他身后,意识深处那因动用力量而泛起的波澜正在缓缓平复。
她并不喜欢刚才的感觉,那种将生命视为错误文件进行格式化的绝对冰冷,与她模仿母亲的温暖背道而驰。
但她也确认了欧阳上智的话是对的,清除某些存在,能让更多像母亲一样的人有机会获得好结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动用本源力量比用刀更高效,但带来的感觉也更……疏离。她不喜欢那种疏离感,那会让她离模仿母亲的状态更远。
“下次,还是用刀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刀是凡人的武器,杀戮的过程更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更……有实感。
至少,刀锋划过血肉的感觉,能让她更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近乎无感地让一个存在消失。
她的刀术也够让她和这个世界讲道理了。
死亡这样的词太过于冰冷,太过寂静,阿容不喜欢那样的世界,她喜欢有娘亲的世界,温暖快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