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萧湘湘回到蓝沙的时候还没多少客人,平时这个时间姚岳早就过来了,但今天不知怎么还没露面。萧淳把萧湘湘送到房间,叮嘱后厨准备好晚饭然后给闺女送了过去,也没忘了让给姚岳留些放好。
萧湘湘是个打小食欲就好的小孩儿。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是个知道饿的小孩儿。
萧湘湘身边的大人待她都好,甚至小超市的老邻居高大姐和陈老头都把这丫头当自己家孩子帮着操心,但没人会纵容她。比如没人会在接近主餐的时间给她吃一些零食或者水果,每天该吃什么都安排得相对固定。所以到了该吃饭的时间,萧湘湘的肚子都是空的,现在自己都知道不会乱吃东西,养成了很好的吃饭习惯。
萧湘湘不爱吃鱼,菜肉都好,萧淳自顾自地往自己嘴里塞,不需要分出精力多看顾她。
等萧淳放下筷子,萧湘湘已经坐在桌前从书包里往外拿书了。
萧淳顺手把残羹剩饭拿到后厨,外面天色渐沉,蓝沙逐渐热闹了起来。
九月里的天气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节。
暑气渐淡,空气里的风已然有了清爽干燥的凉意。植物仍旧郁郁葱葱,走到哪里还会有开得零散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无所谓粉的白的,总归看了让人心情舒畅。
这时候的天也最是好看。
云朵漂亮纯净,抬头一望蓝得不掺一丝杂质,画出来似的完美无瑕。
萧淳站在露台上,齿间咬着一根要掉不掉的烟,想起高一厘见到自己时眼中的不耐满到要溢出来仍维持礼貌平静的样子,嗤笑一声,“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
跟高一厘说的话是真的,七岁而已,只要他萧淳喜欢,又算得了什么。
这几年他待在蓝沙,有来过一两次就不再见到的客人,也有刚开业就光顾,至今依旧时不时就能碰面的熟客。
人生几十载,一个阶段连着另外一个阶段。
萧淳二十二岁做了父亲,经历过生活的琐碎凌乱和天翻地覆,谈过乱七八糟记忆模糊的恋爱。蓝沙和萧湘湘同岁,他在这儿见识过太多别人形形色色的故事,摆平大大小小的意外,走到今天自然知道,相聚别离都是缘分定数,动心难得所以要抓得牢靠,可人和人之间到了该散的时候强求也留不下来。
只是对于想要的人,放走了一个,以后几十年未必能再遇到。
这样一个能让他萧淳无时无刻都惦记着的人,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高一厘这顿饭吃得消化不良,因为她车开到的时候,餐厅门口不仅站着已经下车的侯喻和高昀璠,还有高远岐和孟航芸。
高一厘在半路上接到了孟航芸的电话,说晚上做多了菜,可以带高昀璠过来吃饭,结果得知侯喻也在,孟航芸便问了他们要去吃饭的地方,可她没想到老两口会直接过来。
侯喻更是没有料到。
一顿饭吃得看似一片祥和,实际上除了高昀璠,没人在意今天的菜色。
孟航芸见高昀璠吃得差不多了,便轻声问:“小璠愿意陪外婆出去走一走吗?外婆觉得有些积食。”
这种事高昀璠不需要获得父母的首肯,想了想便点头牵着孟航芸的手走出了餐厅。
侯喻的指腹没有规律地按压着自己的大腿,看向高远岐时面上仍能维持笑容。
他向来尊敬高一厘的父母,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大学里一辈子教书育人,更是深知两个老人的为人处事值得人尊敬,是跟自己的母亲完全不同的长辈。
两人结婚多年,侯喻跟孟航芸和高远岐的关系要比高一厘和桑娟融洽太多,或者说是两位老人待他要比桑娟待高一厘宽厚太多。
高远岐面上的神态是平和的,可眼神却罕见地有些冷,是侯喻未曾见过的样子。
“小侯,今天我和高一厘的母亲特意过来是想有个机会跟你好好聊一聊。”
高一厘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发一言。
这段时间高远岐没有主动跟她聊过离婚的事,是身为父亲对她选择上的尊重,但作为父亲,高远岐也有权利去跟侯喻把话说清楚。
“您说。”
“你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作为长辈没有对这段婚姻指手画脚的权利。但对于这个结果,我想听一听你的心里话。”
“身为高一厘的父亲,女儿的幸福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她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有义务跟你道歉,但如果是你的问题,”高远岐的目光陡然凌厉直视向侯喻的眼睛,“我也要为自己的女儿讨个说法。”
长久地生活在一起,遇到的问题大多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彼此的迁就是理所应当,包容和理解是分内之事,最后就慢慢忘了有些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的。
高一厘自从发现侯喻的出轨,只是在一味地考虑怎么料理干净这段关系,但没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