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最后关头
    之前在边防军基地时,柳言曾在牧诩和李玥的作战服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徽章。

    再结合此前和雪村向周玉堂介绍她和齐砚时,随口说的那句“他们是我的同学”。

    难道,和雪村竟是索兰提军校的学生?

    思及至此,柳言心中不由得感慨,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怪不得和雪村实力这般强悍,如果她是索兰提军校的学生,一切都说得通了。

    要知道,索兰提军校可是维斯帕帝国中赫赫有名的三大军校之一,能进入其中的,无一不是顶尖人才。

    临近各大军校的开学日,和雪村口中的“顺路”应该就是回索兰提军校报道。

    但如果柳言没记错的话,索兰提军校的校址在博拉星。

    从巴利星出发,前往首都星和前往博拉星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所谓的“顺路”,怕是和雪村特意为了送他们,绕了远路。

    柳言看向驾驶座上和雪村的背影,心中暖流涌动。

    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天光是灰的,地是暗的。

    阴霾掺进空气,吸进人的肺里,凉得发涩。

    墓园的路从山脚下一直铺到最高处,被前来祭奠的民众堵得水泄不通。黑鸦鸦的人群绵延数里,男女老少皆身着黑衣,领口别着的素白胸花。

    胸花上凝着一层水珠,分不清是晨露浸染,还是泪水滴落。

    主墓立在墓园最高处,碑心石上字迹遒劲地刻着“李三刀”的三个字。

    主墓碑下方,几百余座青石碑整齐排列。碑上照片中人大多还年轻,最小的那个刚够上成年的门槛,却被永远定格在了这方小土堆。

    碑前的空地上,堆满了民众带来的祭品。

    有孩子们亲手折的纸鹤、也有老人绣的平安符,层层叠叠堆得老高,几乎遮住了碑基。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将一壶老酒洒在李三刀的碑前,嘴里喃喃着感谢之词。

    旁边,送葬的星盗听得个个眼眶通红,但没人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沉睡的逝者。

    他们大多是跟着李三刀长大的,有的甚至是孤儿,是李三刀给了他们一口热饭,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一个真正称得上“家”的去处。

    而现在,世事无常,给他们遮风挡雨的人,先一步躺进了这冰冷的石碑下。

    往日的欢声笑语仿佛只是一场甜美的梦境,冷风吹醒了众人被悲伤冲击得昏昏沉沉的大脑,叫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墓园里依照李三刀的遗言一切从简,没有哀乐和诵经,偶尔有几声闷雷从天际滚过。

    风卷着黄纸钱的碎屑,簌簌萦绕在墓碑之间,不肯离去。

    泥泞的山路上,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赶来。

    鼠溜子脚步匆匆,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跑得气喘吁吁。

    “大哥!”

    绝望的呼喊砸在墓园中,在众人的视线下,鼠溜子踉跄着扑到李三刀的墓碑前,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咚”的一声响,听得旁人都心头一紧。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死死盯着碑上的名字,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缓了许久,鼠溜子才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中回过神。

    他的余光扫过主墓碑后的众多青石碑,熟悉的名字一个个撞进他的眼底,再坚强的男人此时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几天之前,他还在和这些伙伴一起喝酒吃肉、出生入死,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他们的笑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是我错了……我不该缠着你非要去开工,我不该……如果当时我还在你身边,你们就不会这样……”鼠溜子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

    边说,他边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大腿,一下比一下重,“都怪我!都怪我啊!”

    好似这样的惩罚,才能叫他心底的愧疚少那么半分。

    男人一遍遍地哀嚎,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

    跟着鼠溜子刚赶回来的手下们紧随其后,五十几号人风尘仆仆,难掩悲戚。他们垂着脑袋,压抑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上前劝说一句。

    手下们都知道鼠溜子的性子,平日里看着狡猾机灵,爱耍些小聪明,可骨子里却是最念旧、最重情义的一个。

    李三刀于他而言,已经不是简单的大哥。

    鼠溜子不知道自己哭了多长时间,更数不清在内心里谴责了自己多少遍。

    良久,他吸了吸鼻子,平复心情,郑重地对着墓碑连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他的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额头很快红了一片。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阴翳,往日里的油滑荡然无存,只剩下蚀骨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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