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哭,却从未哭得如此凄惨绝望。衣衫散乱,赤着双足,长发披散,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仪态。
顾笙的目光掠过一旁冷眼旁观的季晚棠,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是骗你。”顾笙上前挥开那些拉扯的仆从,将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的季辞云牢牢揽入怀中。
出乎意料地,季辞云并未挣扎,只是低下泪痕狼藉的脸。
他好记得,他已经不再好看了。
“你是先认识我的……对不对?”季辞云抽噎着,语无伦次,“你是先……先喜欢上我的……对不对?”
只是……只是后来被季晚棠勾引了……
“……对。”
季辞云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一阵压抑至极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顾笙半抱半拽,将几乎虚脱的季辞云带回了正堂内室。季晚棠一言不发,只是冷笑着,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将人安置在榻上,顾笙才松开手,转过身看向季晚棠。
她脸上惯常的平静已然消失,字字淬着寒意:“你非逼疯他不可,是吗?”
“当然,”季晚棠目光掠过榻上那个即使昏迷中仍下意识朝顾笙方向蜷缩的身影,唇角勾起恶意的弧度,“不然,何必费心关着他?看着高高在上的仙子跌落尘埃,在泥泞里挣扎,不是很有趣么?”
真可笑,季辞云沦落到这般田地,竟还对顾笙存有几分依恋。
真是……够贱的。
“你若是心疼他,我也可以直接……让他消失。”季晚棠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幽暗。
榻上的季辞云似有所感,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住顾笙未及抽回的袖口,如同呓语一般哀求:“不要……师傅……求求你……我好怕……师傅……”
“……”
顾笙沉默了。
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她低头,看了一眼季辞云死死抓着自己的那只染满鲜血的手。
半晌,她缓缓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季辞云冰冷颤抖的指间一寸一寸抽出,声音平静无波:“做得干净点。”
不要怪她心狠。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优柔寡断,只会害死自己。
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须做绝。
季辞云颤抖着睁开眼,他看着顾笙抽身退开的背影,恐惧绝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季辞云的泪眼却依旧死死追随着那道身影,泣血般哀求道:“不要……师傅,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妻主……”
门外,夜色正浓。庭院中不知何时起了一阵微风,带着初春深夜特有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顾宅毫无征兆地,骤然腾起一簇妖异的红光,随即迅速蔓延、膨胀,化作冲天烈焰,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半边天际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仆从们高呼不止,四处奔走,而顾笙站在僻静处,静静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火,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明灭不定。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