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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梁眷檩的脚步轻缓地落在旋转楼梯的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柚木楼梯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他清瘦的身影,随着他的下行,那身影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胡凯莉眼角的余光瞥见儿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精致的发髻随着她急切的动作微微晃动,快步迎了上去,翡翠手镯在皓腕上划出细碎的声响。“眷檩,你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想去抚摸儿子的脸颊,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抓住他的胳膊,“别担心,爸爸妈妈一定会处理好的。你绝对不会去那个什么预科班的,我们明年就申请哈佛,去美国读书,好不好?”
梁眷檩没有立刻回应母亲,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焦虑的脸庞,落在沙发上沉默着的父亲身上,那双与父亲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爸,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拒绝吗?”
梁博勇抬起头,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无力:“除非我们想放弃在国内的一切——公司、房产、人脉,甚至可能……连安稳的生活都保不住。”
少年沉默了,客厅里的冷气似乎更重了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母亲紧蹙的眉头、泛红的眼眶,又落在父亲指间那支未曾点燃的雪茄上,以及父亲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去。”两个字清晰地从他口中吐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胡凯莉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宝贝,你疯了吗?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军队不是你去夏令营体验生活的地方!那是要真枪实弹训练的,每天要跑几公里,要扛重物,可能还会被派到边境,派到那些有冲突的危险地区!你怎么能去?”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起来,握着儿子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凯莉,别吓孩子。”梁博勇沉声制止了妻子,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眷檩,这不是一件小事,关系到你未来十年的人生,一定要慎重考虑,想清楚了。”
“我已经考虑好了。”梁眷檩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出奇,他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必须去。”
胡凯莉再次抓住儿子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是不是担心家里的生意?怕爸妈为难?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卖掉这边的产业,去香港,去国外重新开始,钱我们还有很多……”
“妈。”梁眷檩轻轻打断了母亲的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动作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我不是为了家里。”
“那是为什么?”胡凯莉追问着,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翡翠项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为什么?梁眷檩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刚才在二楼听着尹柏萧宣读那份军部特招通知时,当父母流露出恐惧与抗拒,他心底涌起的却并非这些情绪,而是一种奇特的悸动——像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涟漪里,竟还藏着一丝隐秘的兴奋与期待。
又或许,是因为这十九年来,他的人生轨迹早已被家族规划得如同精密的钟表,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行:在最好的私立学校读书,课余时间学习金融知识、熟悉家族产业运作,未来顺理成章地继承父业,成为南洋银行联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