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盏,杯底与描金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请进来吧。”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普通访客。
片刻后,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跟着福伯走了进来。他身姿笔挺,肩宽腰窄,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端正,一看便知是长期保持着严谨习惯的人。“梁夫人,午安。我是政府派来的专员尹柏萧。”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请问您先生在家吗?”
“博勇正在书房处理事务。”胡凯莉示意佣人搬来一张单人沙发,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不知尹专员莅临有何贵干?”她端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试图掩饰心底的波澜。
尹柏萧刚要开口,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梁博勇已闻声从二楼下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年过半百的人,身材却保持得如同壮年,只是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泄露了真实的年纪。
作为南洋银行联合体的副主席,梁博勇在东南亚金融圈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有着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嗅觉。此刻,他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眼角的纹路因笑容而加深,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尹专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梁博勇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主动向尹柏萧伸出手。两手相握,尹柏萧的手干燥而有力,带着一种军人般的沉稳。梁博勇随即在妻子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尹柏萧身上:“不知今日找我们有何指教?”
尹柏萧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密封的文件袋,袋口盖着红色的火漆印。他将文件袋放在雕花檀木茶几上,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令公子梁眷檩今年十九岁,就读于国立华侨中学高三,成绩优异,尤其生物化学科目,在全国排名前三。”尹柏萧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备好的文稿,“上周参加的模拟考试中,综合成绩位列前百分之一。”
胡凯莉和梁博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儿子成绩好,他们自然知晓,但这似乎不足以让一位政府专员专程登门。
尹柏萧继续道:“根据军部人才计划,梁眷檩已被圣保罗医学院预科班提前录取。”
客厅里静了一瞬,空气仿佛被冷气冻住了。胡凯莉率先打破沉默,蹙眉问道:“圣保罗医学院?不是几年前就关闭了吗?我记得当时报纸上还报道过,说是资金链断裂。”
“应军部的特殊人才培养计划,已经重开了。”尹柏萧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梁博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敏锐地捕捉到尹柏萧话中“军部”二字,以及那未尽的含义。“如果只是录取通知,军部大可邮寄过来,为何劳烦您亲自送来?”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探究。
尹柏萧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盖着军部鲜红印章的批文,以及另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圣保罗医学院预科班是未来国家军事医学人才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所有学员将自动获得军籍,要求入读一年预科和四年本科,期间由军方资助全部学费和生活费,毕业后需入伍服役四年。”
“服役?”胡凯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是说我儿子要去当兵?”
尹柏萧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从最底层的列兵军衔起步。”
“不能!我儿子不会去当兵!”胡凯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真丝裙摆扫过茶几边缘,险些带倒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茶杯在托盘里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凯莉!”梁博勇低声呵斥妻子,随即转向尹柏萧,脸上挤出歉意的笑容,“内子一时激动,请尹专员见谅。”他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越往下看,脸色越是凝重,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胡凯莉却不理会丈夫的暗示,胸口因激动而起伏着:“我们梁家三代单传,眷檩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别说吃苦了,连冷水都没怎么沾过。他舅舅在香港的生物科技公司早就说好了,等他毕业后直接去那边当研究员,前途一片光明。凭什么要他去当兵?还要四年?”
尹柏萧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像是没被胡凯莉的激动影响分毫:“这是国家规定,梁夫人。圣保罗医学院这次只招收十几名预科生,全是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