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尾锦鲤就绣好了,浮光跃金,好似真的要从衣摆上跃出来似的。
长姐眉间露出愁色,“你已经十七了,又常年不在京,招赘不比嫁女,早定下来早心安,就是你这几年长得飞快,不知这喜服到时会不会合身……”
苏盏玉闻言拱到长姐怀里撒娇:“长姐疼我。”
话落她垂眼,眸中带上深思。
说到底这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怎么能叫长姐用后半生去填,她下定决心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为长姐挣一个自由的好前途,最起码……也要脱离了谢松仪这个苦海。
天下好男儿何其多,凭她长姐的才貌不愁找不到一个知心人。
苏云芝的愁绪被她打断,一时失笑。
屋里各自忙碌的婢女们也纷纷掩嘴偷笑,还齐齐应承她:“是啊,大小姐最疼的就是姑娘您了。”
夜晚,苏盏玉趴在一堆男子画像中间,这个鼻子太塌,那个苛待过下人,那个又斗大的字不识几个……
干脆大笔一挥统统打上叉扔到一边,手肘撑地,托着下巴看她长姐穿针引线。
脑子清醒过来,她想起白天的事,凑近低声问:“长姐,你是不是心悦杨探花啊?”
“嘶!”
血珠从苏云芝手指尖冒出来。
蜡烛“噼啪”爆出灯花,她捧着长姐的指尖吹气,不再问了。
饶是她长了条灵巧如鹦鹉的舌头,此刻也只能在心下叫苦不迭。
好烦,遭瘟的赐婚,遭瘟的谢家,遭大瘟的谢松仪!
躺在床上听着长姐哼小调,苏盏玉裹紧了被子昏昏欲睡。
她长姐规矩守礼,许多事上只会一昧自苦,不过他们彼此心悦……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就是得想个办法,成全这一对苦命鸳鸯。
翌日,丫鬟敲门服侍二位小姐洗簌。
苏盏玉随长姐去拜见定远侯夫人。
说起月底同谢家的婚事,母亲泪早流干了,眼下只想全了女儿最后一点念想,早早便吩咐:“侯爷从刑部回来请他来我院里。”
苏盏玉默不作声,想着先听听谢松仪那边的动静也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多时小厮传信回来,定远侯来了。
他浑身狼狈,官服上竟还沾着零星血迹,把母亲和长姐吓得魂飞魄散。
苏盏玉快步流星上前要给他把脉,定远侯一屁股坐在官帽椅上止住她动作:“为父没受伤,这血都是杨员外郎的。”
一句话,长姐面上血色褪尽。
苏盏玉暗道要遭,不等她出言挽救,局面已经走向失控。
只见长姐眼神带上前所未有的执拗,泪流如雨:“父亲,他……”话未落,人竟然伤悲得摇摇欲坠。
母亲搀扶住长姐,亦是心疼抹泪:“我苦命的云奴,怎么就偏偏遇着这么桩冤孽。”
定远侯看着眼前景象,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甚觉荒唐,不敢置信,先是怒斥一句“云奴你,你糊涂啊!”,扬起手来便要打。
长姐乍闻噩耗心如死灰,干脆偏头闭上眼等着巴掌招呼到脸上。
苏盏玉惊吓之下顾不了许多,一把推倒博古架拦在父亲和长姐之间。
“玉奴!”母亲的惊呼声被淹没。
金玉瓷器碎了一地,她满面怆然挡住长姐。
瓷片迸溅划过她眼睑,她却浑然无感般抬头,直视着气喘吁吁的定远侯。
“这就是您说的,会看护好长姐?”
万般无奈与痛苦皆在此刻涌上心头,苏盏玉放任自己说出大不敬的话。
“生在侯府的代价,莫非就是眼下这般,明明有心爱之人,却还要欢欢喜喜嫁给旁人,冷眼看他为自己受尽屈辱,却连体面的一别两宽都不能吗?”
她哽咽,几乎痛不成声:“伯父!长姐循规蹈矩二十一年,自掌家以来孝顺勤勉两千多个日夜,您为何,不能成全她这一回呢?”
“玉奴!你……”你怎么能这么和你父亲说话。
母亲想要打断她的狂悖出言。
苏盏玉却不在乎,“伯母为何不让我说?难不成是忘了我早在两岁时就被过继给了公主府?”
撕开舔舐多年的伤口,她表情讽刺,缓缓抬手向上拭去泪水,自嘲一笑:“幼时罔顾我的心意,而今又来勉强长姐,父亲,您非要将两个女儿都推出家门吗?”
她一席话如雷霆烨地,将定远侯脚步生生定在原地,旋即掩面老泪纵横。
他鬓间已然花白,身形也佝偻,字字含血:“谢松仪为人虽不算良善,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云奴孀居谢家是穷鸟触笼,但一切都为时尚早,她千不该万不该踩一个将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