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的他浑身是刺,不断疏远她,只希望她越挫越勇,绞尽脑汁来接近他。
终于,她对他的刻意讨好惹来他人嫉恨,那会她五官长开,已是极妍极丽之相,身边趋之若鹜之人数不胜数。
又是一个清晨,经过那株桃花树时未瞧见她的身影,听闻她受了风寒,已是四日未来学宫。
树下站着几名华服少年,是燕国贵族子弟、她的同窗。
许是故意寻她不在的日子,他们听见风声,找上了他,二话不说拳脚相向,口中忿忿,无非就是他一个卑微质子,如何能得公主青睐?少年之间的嫉妒与愤恨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他本欲反抗的拳头,在听见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后,骤然收了回来。
她只身赶来,怒目相向,亲手扯开几人,将几人骂得狗血淋头,并扬言要状告学官,让几人再不能进宫。
那骄傲愤怒的模样,像一只破壳而出的小凤凰。
同窗被她骂走,她余怒未消,又对他忿然作色道:“他们平日里就是这样欺负你的吗?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掸着身上灰尘,不在意道:“告诉你又有何用,左某一介男子,还需女子来相护?”
他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笔墨,一双手闯入他眼前,先他一步拾掇起来,耳边是她絮絮叨叨的抱怨:“你不认我这个好友就罢了,在燕国只身一人,怎也不去结交些其他友人?”
“左某不需要朋友。”他冷淡道。
冰冷无情的话语打断了她的碎碎念,她沉默下来,将收拾好的笔墨往他怀里一塞,好似因此生了气,像在跟他赌气一般道:“我也没几个朋友。”
他一怔,惊讶的望向她,她指着自己,没好气道:“你别这样看我,宫里除了宁无白与哥哥,我也不愿与其他人交朋友。”随即黯然道:“我与兄弟姊妹关系不好,其他姑娘远离我,男子刻意接近我,算来算去,我也没有朋友。”
只有他,是在她刻意讨好下不为所动的男子,她觉得他是个少见的正人君子,对他产生了好奇,莫名就想亲近他。
只可惜她不善交际,他屡屡不理会她,反而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她忽而眼前一亮,似想到什么,对他笑道:“左殊礼,在燕国你总需要有人相助,要不我做你朋友吧?”
他垂下眼,未应声,也未拒绝。
自此,她就成了他在燕国唯一的朋友。
既然是“唯一”的好友,她待他自是与他人不同,从好友,逐渐一步一步,如温水煮青蛙一样,让她泥足深陷。
从来没有什么因缘巧合,都是他的蓄谋已久。
梦里,学宫的那株桃花开了又落,他渐渐淡忘那片粉霞绯色,只记得桃花树下,总有一个俏丽身影,载着春日最盛的光芒,一直等着他。
梦中的她永远在笑望着他,身着墨色朱边的嫁衣,不住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她也如他一般,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叫他,好似以此确认,她从未混淆过他的姓名,心里记住的只有他——左殊礼。
有如缠绕在身上的枷锁,至死也不肯磨灭。
悠悠转醒,耳边似乎残留着她的呼唤,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伸手要抓住榻上之人,借此确认她的存在,忽而手中一空,什么都没抓到。
他骤然一惊,顿时整个人清醒过来。
榻上空空,床褥冰冷,躺在床上多日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猛地站起身,匆忙推开房门。
屋外天光大亮,院里的桃花树繁盛如霞云,芳菲落尽,一人站在树下微微仰首,沐浴在春光花雨的柔风之下。
听见响动,她缓缓转身,脸上是他梦里梦外再熟悉不过的笑颜。
她张开双臂,宽大的袖袍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蝶,眸中揉进春日最耀眼的光,
“左殊礼,我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