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破碎炸破寂静,紧接着,又响起连绵不断的碎裂之声。
一枚玉制耳杯从门内飞了出来,砸在青砖上瞬间成了渣。
守在门外的女官眉眼不抬,亲手关上殿门,领着院中的内侍宫婢避开老远。
殿内,骊太妃满面怒色,美艳的五官已变了形,指着身前之人怒喝:“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不经本宫同意,就将我女儿送去齐国!”
被谴责之人无动于衷,面对骊太妃滔天的怒火,儒雅的面庞静如止水。
骊太妃更气了,指着左殊恩鼻子骂道:“周军不敌,就拿女子来善后,只是失了三城就要对齐皇低头示弱,你这个君王当得是有多无能!”
骊太妃言辞僭越,左殊恩只缓缓抚平衣上褶皱,淡淡道:“用公主联姻本就是常规手段,而齐皇觊觎姜央已久,她身为我周国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
“呸!”骊太妃啐了一口,不忿道:“齐皇他缺金银又不缺美人,姜央怎会有那么大的诱惑力!”
“齐皇答应了。”
骊太妃一愣,左殊恩道:“他一听送去的是姜央,当即答应了我周国所有条件。”
骊太妃不可置信,问:“齐皇是他们宗室中最有能力之人,不是有勇有谋吗?怎么会为了姜央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齐宋两军虽有余力再攻我周国,可国力无法支撑长久作战,朕送给他最想要的,不仅能停止我周国的颓势,还能如齐皇的愿,可谓一举两得。”
“简直是无稽之谈,凭什么要把央儿送过去如那狗皇帝的愿?”
“母妃……”左殊恩轻叹一声,平静的面容有所松动,喟然道:“在你执意要姜央当这周国公主时,不就注定了她会被联姻的结局?”
骊太妃肆虐的怒气一堵,随即愤恨道:“我给她谋这个公主之位,不是让你拿去送给她的仇人的!”
他直视着骊太妃,无情道:“你当真以为,国家利益之前,身为‘公主’还能独善其身?”
“左殊恩!”骊太妃咬牙切齿道:“你承诺过我会护好她的,联姻可以是赵国、宋国、哪怕是中岳国,好生为她选个有能力的皇子亲王,而非齐皇!”
“可如今迫在眉睫,她没有选择。”左殊恩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没有再跟她继续争论,似厌倦了一般,打断了骊太妃的未尽之言:“母妃,前往齐国的墨车,明日便会离开,儿臣前来只是知会母妃一声。”
一个花瓶倏地从他脸上砸来,左殊恩微微偏头躲开。
“你把我女儿卖走,不跟我透露一丝消息,如今人要离开了才来知会我,左殊恩!我怎么扶了你这么个见利忘义之人!”
话说得很重,左殊恩却无动于衷,他徐徐转身,不再理会骊太妃,“姜央前往齐国联姻,母妃痛心疾首,心病难愈,这段时日就在顺宁殿里安心‘养病’吧。”
“你竟然……竟然软禁我!我连央儿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吗!”
左殊恩顿了顿,望着脚底冰冷的青砖,嘴唇开合几许,终于侧首淡漠道:“这是姜央所求,她说她……无颜见你。”
说罢无视骊太妃,抬步离开。
骊太妃跌坐在地,顿时泪如雨下,心里满是愤怒与怨怼,恨左殊恩独断专行,恨他执意要牺牲姜央。
忽然,她好似反应过来什么,大惊失色,爬起身大声吼道:“什么叫‘无颜见我’?什么意思!左殊恩,你给本宫滚回来!”
追出去时,人被看守在外的执金吾挡了回去,而左殊恩早已不见人影。
第二日清晨,风雪骤停,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殊恩一身玄色冕服,眼睛隐在十二旒珠玉后,他静静望着眼前跪地的朱服女子,片刻才弯腰搀扶起她。
女子容颜昳丽,面色霜白如雪,比脚下的积雪更加灼眼。
旁边内侍报着吉时,高唱着恭送公主出行的吉祥之语。
左殊恩充耳不闻,第一次,他执起姜央的手,柔弱无骨的柔夷在他掌心轻若鸿毛,只有透骨的冷意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沉默许久,他终于道了一句:“你要好好活着,别动不动就想着寻死。”
姜央抬眼看向他,临别在即,千言万语,她只说了一句:“臣妹望周国昌盛不衰,兴国安邦。”
这是左殊礼的愿望,如今也成了她的期盼。
左殊恩嘴角牵了牵,似想给她个安抚的笑,可最终只轻捏了下掌心,以此回应她的祝福。
公主鸾驾浩浩汤汤行出皇宫正门,他望着那一列长队许久,嘴角又挂回往日的淡笑。
身侧皇后刘冉微微斜身,在他耳旁低语:“骊姨这回气得不清,说要与你恩断义绝。”
左殊恩无动于衷,目光投向天空阴霾,“她心里从未有过朕,断了又何妨?”
刘冉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