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赴宴席
    不知骊妃与周皇是如何商议的,姜央得了允许,暂时住进揽芳宫。

    母女三年后终得团聚,姜央过了几日舒心日子,是这些年来日思夜盼的都不曾有过的。

    骊妃问了她许多分别后的点点滴滴,姜央只捡好的说与她听,只是挑拣的有些困难。毕竟,自骊妃离去后,令她欢乐的时日屈指可数。

    问得多了骊妃也有所感,渐渐的,她转了话题,转而聊一些西京趣事,姜央仿佛又回到儿时在她面前笑闹的日子。

    时光飞逝,直到晨间女官来报,周国庆功的宴席设在今日入夜时分。

    骊妃为她细细装扮,走得是素雅清淡的路子,无奈她容颜过盛又正值芳龄,没有过多装饰,也盖不下她的明丽动人。

    骊妃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笑得欣慰又喟叹,“我的儿长大了。”

    姜央看着铜镜中娇丽的脸,怔然了许久。

    她已许久不曾认真审视过自己,以至于现在才发觉,她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

    她曾痛恨自己的脸,若不是这张脸,她的母妃也不会被周皇惦记上。

    她心底里认为,母妃的离去,她才是罪魁祸首。

    “央儿,开宴后,你先不随我进殿。”骊妃的一声嘱咐,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央疑惑看来,骊妃沉默良久,才道,“你先在侧殿候着,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领你进去。”

    骊妃不愿多言,姜央便懂事的没有多问。

    日落西山,骊妃身边的女官将她带去侧殿后,便悄然离开。

    宫室不大,五脏俱全,里面很温暖。漆木案上妥帖的为她备了儿时常饮的蜜水。

    可她早已不喝那甜滋滋的蜜饮子。

    许是怕她局促,侧殿里只有她一人。取过提梁壶随手倒了一杯,推开窗牖一条缝隙,将装了蜜水的耳杯放在缝隙之间。

    冬夜的寒风透过窗棂吹了进来,也吹冷了杯中水。

    她如今,只喝得下冷水。

    正殿已开宴,周国贵族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笙歌鼎沸,丝竹琴瑟透过厚密的宫墙传了进来,更显她这一方天地寂寥清冷。

    周皇朗朗的致辞声清晰可闻,他正在犒赏从燕国得胜归来的将士。

    自燕国气数已尽,周国果断撕毁盟约,转头拿下与燕国交壤的七座城池,可谓收获颇丰。周皇很是高兴,期间三番两次提及“左殊礼”的名字。

    以往,姜央只知他笔下功夫厉害,却不知他原来是悍将之种。不到三载时间,他已成周国的“上将军”。

    姜央拿过耳杯浅饮了一口,眉头微蹙。

    还是无蜜的冷水更入口一些。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十数人之多,拉拉杂杂无序进了正殿。

    丝竹声断,只听一男子扬声道:“禀陛下,这些便是燕国的俘虏,皆为燕国贵族。”

    姜央端着耳杯的手一僵,杯上的冷意透过玉璧,直直钻进她的指骨。

    殿中沸腾声又起,恭贺的,赞叹的,附会的,谄媚的,及各种不怀好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喧嚣如闹市。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挑选起来,有如选买牲口奴隶的货贿之徒。

    燕国盛产美人,可寻常平民奴隶如何能入这帮贵胄的眼。燕国没了,被燕国遗弃的贵族便成了奇货。身份高贵,容颜秀丽,无论男女,价格高昂。

    世人崇仰身份,跌落泥潭的贵族,代表着有市无价,更是奇货可居。

    齐国占了一批,周国抢了一队,还有宋国,中岳国,赵国……

    燕国可谓是被蚕食殆尽,骨头渣滓都不剩。

    她的母妃能救她,却救不下这帮俘虏。这是西朝多年以来的惯例,用几个人的血也破不掉的规矩。

    姜央忽而有些厌倦。什么是家,什么是国?燕国灭亡之前,曾经宠爱她的父皇,自三年前开始变得唯利是图,妄图用她一辈子去换燕国苟活。

    自诸国会盟让她在众皇面前亮相后,今日说送她去宋国,明日说要把她献去齐国,后日又换了个地儿。

    西朝六国除了周国,都被他点了个遍,竟轮得他挑肥拣瘦起来。

    曾经为她定下的婚事也收回成命,总归,哪里开的价码高,她便要被送去哪里,好似真将她送了过去,燕国就有救了一般。

    殊不知,燕国早就烂在骨子里,就如她那色厉胆薄的父皇一样。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何况她的遗民。

    隔壁喧闹声又拔高了个调,为了几个美人,已有周人竞相争嚷起来,荒诞又可笑。几两黄汤下肚,丑恶嘴脸就没了顾忌。

    此时一声清越的男子声起,犹如山涧清泉,直直划过这片恶臭腥气的糟污地,“这些俘虏刚到西京就被送入皇宫,身上脏污狼狈,有碍观瞻。”男子顿了顿,漫不经心道:“总归都是有身份的,收拾妥帖些,再竞价争买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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