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是她啊
    周国的皇宫,辽阔而空寂。

    踏在青砖上的脚步声,悄无声息消弭在御道上。

    姜央脸上已干涸,她望着高耸的宫墙,仿佛重新踏入了一座巨大的黑木棺椁。

    她厌憎皇宫,无论是燕国皇宫,还是周国皇宫,都是围困她的囹圄。

    讽刺的是,她生于皇宫,最后只怕还是会死于皇宫。

    脑子里不着边际的开始设想,见完周皇,她该是撞死在金柱上,还是私下寻条白布,吊死在宫室里。

    都挺疼,早知道匕首就不还给他了。

    曾内侍领着她一路向后宫行去,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内侍,宫门前那一场是非人我,都未能惹来他一分好奇。

    日头高挂,二人行了两盏茶功夫,来到一处殿宇,簇新的门匾上写着“揽芳宫”三个大字,姜央愣了愣,这当是后妃居住之所。

    内里走出来一名年长女官,长相普通,却有一身内敛沉稳的气质,她一见姜央,开口便笑:“公主,盼了许久,总算将您盼来了。”态度和顺亲昵,不像在对待一个亡国俘虏。

    “公主请随奴婢来。”

    姜央被她两声“公主”喊得一怔,不待她反应,女官已从曾内侍手中接过她,领着进了宫院。

    揽芳宫内种满了花木,冬日霜雪覆盖,只剩寒梅傲然矗立。

    雪与梅,也将这殿宇装点出几分盎然生机。

    正殿殿门应声而开,女官站在门外,恭敬的将她请了进去。

    不同于院里的单调雪景,殿内陈设奢华,少见古玩瓷器装点,取而代之的,是四处摆满了冬日可寻的珍贵花草。

    中央立着一顶青鸟衔环铜熏炉,炉内燃着空山新雨后草木芬芳气息的燃香。

    整个殿室,仿若一处“世外桃源”,塑造着春日芳菲的绮梦。

    殿门一声轻响,女官关上了殿门,将她独自留在殿中。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遮风避寒的绸帘,将光线挡了个半。

    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一只雪白的柔夷掀开水晶帘,琉璃珠雨背后,露出一张美妇人的脸,明丽璀璨的眉目在这暗殿里生了辉。

    姜央双目圆睁,瞬间有些站立不稳,腿脚不听使唤一般向她迈去,踉踉跄跄,几欲倾倒,手还未触上她,已被美妇人一把抱住。

    头上传来一声悲悲切切的哭泣,“我的儿……”

    姜央埋在肚里的两个字,蒙了尘失了色,过了三年终于能如愿滚过喉头,吐露而出,“母妃……”

    妇人是姜央的亲生母亲——骊妃。

    骊妃原本是燕国一个小官之女,因容貌出众,被燕皇瞧中收入后宫。细数下来,燕皇宫内美人如云,但受燕皇看中的姬妾为数不多,她的母妃便是其中之一。

    燕皇与骊妃之间相处多年,不说情深似海,但总归情分不浅。

    三年前,齐国开始攻打燕国,燕皇向其余诸国求援,同样也求到了周国。

    恰逢那年,周国似得了天授神助,在境域东北处发现一座量产丰富的铁矿。西朝诸国纷争,战乱不断,铁矿是比金矿更为宝贵的资源。

    周皇借此坐地起价,声称若要周国出兵,不仅要接回周国质子左殊礼,还要燕皇赠送金银美人若干,及他后宫一名姬妾。

    那名姬妾便是骊妃。

    骊妃年少时随父亲周游列国,行到周国,机缘巧合下,骊妃的父亲与周皇相识。那时的周皇还是个不得志的皇子,每日游走于西京街头,无所事事,骊妃父亲博闻强识,性格开朗,他们二人同岁又一见如故,几次愉快的相处就成了至交好友。

    于是他们日日相谈,夜夜畅饮,如此相处了一年之久,也正是在这些时日里,周皇被骊妃的聪慧美貌所吸引。

    当年的周皇并不受看重,卑微怯懦,更没胆子求娶友人的爱女,在他挣扎郁愤之际,骊妃随父回了燕国,二人就此错过。

    原本经历了这么些年岁,这段往事也不过一段笑谈,熟料,姜央身为燕国公主,谱出一曲妙绝人寰的《临春赋》,震惊西朝六国,同样引起了好曲的周皇的兴趣。周皇不过略微打听一番,竟得知姜央的生母正是当年他爱而不得的骊妃,于是起了不可说的念头。

    周皇自晚年登基后,沉迷美色,后宫佳丽众多,他阅历丰富,美人皮相成了最寡淡的追求,年至花甲的高位君王,更想弥补曾经的遗憾。

    得天独厚,燕皇恰巧是个不中用的,“万般无奈”下,他为了对抗来势汹汹的齐国,只得将自己的爱妃双手奉上。

    当年骊妃走时,姜央哭得肝肠寸断,脱去一身公主服制就要追她而去。

    怯懦了一辈子的燕皇,却在这最为宠爱的女儿面前,变得尤其强硬蛮狠。他把姜央关进了暗室,关了整整七日,更讽刺的是,燕皇陪着她,在暗室外守了整整七日。

    也是经此一事,疼爱她的父皇性情大变。待骊妃,待她,都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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