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保护,也是软禁。
江清砚明白。他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太危险。留在刑部,或许能保命,但也意味着……他可能再也走不出这座衙门。
他抬起头,看向谢云辞。
谢云辞也正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焦灼和担忧。
然后,江清砚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释然的坦然。
“尚书大人。”他轻声道,“学生恐怕……没有时间了。”
李尚书一怔:“什么意思?”
江清砚将薛大夫的诊断,以及自己只剩半日性命的事说了。堂上一片哗然。
谢云辞猛地向前一步,却被李尚书抬手制止。
“你……”李尚书看着江清砚苍白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江清砚沉默片刻,缓缓道:“学生只求两件事。”
“说。”
“第一,水鬼帮的案子,请大人一查到底,还那些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本官答应你。”
“第二……”江清砚看向谢云辞,“谢兄的仇,请大人……酌情相助。”
谢云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江清砚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歉然,有不舍,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对着李尚书深深一揖。
“学生……别无他求。”
话音落下,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江清砚!”谢云辞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入手一片冰凉。
江清砚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大夫!快叫大夫!”李尚书厉喝。
衙役们慌忙奔出。谢云辞抱着江清砚,手在颤抖。他从未如此慌乱过,哪怕面对生死关头。
怀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苍白得像张纸,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撑住……”谢云辞低声嘶吼,“你答应过要陪我走到京城的……你不能食言……”
江清砚似乎听到了,睫毛颤了颤,却终究没能睁开眼。
堂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薛大夫,水生带着他赶来了。
“让开!”薛大夫快步上前,三指搭上江清砚的腕脉,脸色骤变,“心脉将竭……来不及了……”
“你不是说有换心之法吗?!”谢云辞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救他!无论什么代价,我付!”
薛大夫看着他,又看看怀中的江清砚,忽然问:“你愿不愿与他……同生共死?”
谢云辞怔住了。
同生共死。
四个字,重如千钧。
堂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尚书沉声道:“薛大夫,此法可行?”
“七成把握。”薛大夫盯着谢云辞,“但要供心之人濒死且自愿。你如今生龙活虎,不符合条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服下‘假死药’,进入濒死状态。但假死药极其凶险,服下后三个时辰内若不能换心成功,你会真死。而即便成功,从此你与他性命相连,祸福与共,每月月圆之夜心脉逆冲,痛苦难当。你可愿意?”
谢云辞没有丝毫犹豫。
“愿意。”
他甚至没有问“假死药”是什么,没有问手术有多痛苦,没有问以后会怎样。
他只说,愿意。
为了这个萍水相逢、认识不到十日的书生。
薛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漆黑的瓷瓶:“服下,半个时辰后进入假死状态。我会立刻手术。”
谢云辞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就要灌下。
“等等。”李尚书忽然开口,“谢云辞,你可想清楚了?此术若成,你的命就绑在他身上了。他是病弱之躯,你……”
“我想清楚了。”谢云辞打断他,目光落在江清砚苍白的脸上,“他救过我的命。如今,我还他。”
说罢,他仰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滚入喉咙,迅速化作一股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浅,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江清砚安静的睡颜。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薛大夫立刻指挥衙役将两人抬进后堂早已准备好的净室。手术需要绝对安静,闲人免进。
李尚书站在堂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不语。
水生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复杂。
堂外,阳光正好。
而门内,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