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平时精心打理的刘海被酒意沾湿,粘在额头上。手指在空中胡乱点了点,最后定格在蒋胜男的方向。
“你……”她打了个酒嗝,声音却异常清晰,“蒋胜男,你就是配不上我表哥。”
楚怀予立刻拉她衣袖:“冰清,你喝多了,坐下。”
“我没喝多!”易冰清甩开他的手,身体晃了晃,像风中芦苇,“表哥,我说真的……从小到大,那么多女孩子围着你转,哪一个不比她强?你偏偏选她……你就是瞎了眼!”
这话说得太重。在座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玩手机,试图降低存在感。
蒋胜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看着易冰清,看着那张年轻娇艳、却写满敌意的脸,突然觉得疲惫。和薛柔做朋友这么多年,她听过太多类似的指责——穷人家出来的,心机深,想攀高枝。
她仰头灌下杯中剩余的酒。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
“易冰清,”蒋胜男站起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扎进空气里,“你说我配不上。那你说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家世相当?门当户对?如果感情能按这些条件匹配,这世界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你别给我讲大道理!”易冰清拍桌子,“你一个山沟里出来的,不就是图我表哥家的钱吗?装什么清高!”
“山沟里出来的怎么了?”蒋胜男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父母是普通教师,一辈子没挣过大钱,但教我做人的道理——不偷不抢,不破坏别人家庭,不把感情当筹码。这些道理,易小姐家里教过吗?”
“你——”易冰清气得发抖,“你少在这里装圣人!你和薛柔那种人做姐妹,还在正房面前帮她说话,不就是巴不得人家离婚好让你姐妹上位吗?”
这句话踩到了蒋胜男的底线。
她盯着易冰清,一字一顿:“薛柔做错了,我从来没否认。但易冰清,你见过她凌晨三点在医院打点滴的样子吗?见过她偷偷哭完又强颜欢笑的样子吗?你可以说她蠢,说她不道德,但你没资格说她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因为真正处心积虑的人,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包厢里鸦雀无声。有人想劝,张了张嘴又闭上。
楚怀予终于站起身,一手按住蒋胜男的肩膀,一手去拉易冰清:“都别说了。冰清,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易冰清猛地甩开他,眼眶通红,“表哥,你总是护着她……从小到大,我跟你一起长大,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知道……她呢?她才认识你多久?凭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哽咽。身体晃得厉害,楚怀予不得不扶住她。
“你放开我……”易冰清挣扎着,却没什么力气。她抬头看楚怀予,眼神迷蒙中带着某种绝望的清醒,“表哥,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初中就喜欢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楚怀予整个人僵住。
“我知道我们是表兄妹……我知道不可能……”易冰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看到你对别人好,我就难受……特别是她……她凭什么……”
楚怀予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她按回椅子上:“你真的醉了。我送你回家。”
“我没醉!”易冰清突然笑起来,笑容凄楚,“我要是醉了……怎么还记得你高中打篮球受伤,我偷偷给你送药……怎么记得你大学第一次失恋,我陪你喝了一夜酒……楚怀予,这些你都忘了吧?你都忘了……”
楚怀予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表妹泪流满面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还有一丝被突然揭露秘密的慌乱。
“冰清,”他声音软下来,“那些我都记得。但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
“我不要当妹妹!”易冰清哭出声,“我讨厌这个身份……讨厌死了……”
场面彻底失控。朋友中有人站起来打圆场:“怀予,要不你先送冰清回去?她喝成这样,不安全。”
楚怀予看向蒋胜男。她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胜男,我……”
“去吧。”蒋胜男打断他,“她这样确实需要人送。”
这话说得平静,但楚怀予听出了一丝疏离。他想解释什么,易冰清却突然呕吐起来,他只好先照顾表妹。
看着楚怀予小心翼翼扶着易冰清离开的背影,蒋胜男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旁边一个女性朋友凑过来,低声说:“胜男,你别往心里去。冰清从小就喜欢她表哥,我们这些朋友都知道。但她自己也清楚不可能,所以一直憋着……今天大概是借着酒劲说出来了。”
蒋胜男摇头:“我没生气。”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有点……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