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点,外滩那家以江景闻名的餐厅。
王德全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订的是最靠里的包间,私密性好,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黄浦江夜景。侍者领他进去时,他特意检查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很好。
他点了菜,要了酒,又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领带。镜子里的人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是个正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的男人。
手机震动,薛柔的消息:「我们出发了。」
他回复:「路上小心。都准备好了。」
放下手机,他点了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像他此刻的心思——乱,理不清。
真要见薛柔的父母吗?见了又怎样?继续撒谎?还是……趁机摊牌?
他想起昨晚妻子的反常——不再吵,不再闹,反而温柔地问他明天想吃什么。那种平静比吵闹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还有女儿诗雅。自从知道薛柔的事后,她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昨晚他在书房加班,诗雅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一杯茶,转身走了。茶很烫,烫得他手心发红。
门被推开。侍者的声音:“王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王德全掐灭烟,换上得体的笑容,迎上去。
## 【二】
薛柔一家进来时,王德全第一眼看见的是薛父——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下是一双沾着泥点的旧皮鞋。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进来就扫视整个包间,最后落在王德全脸上。
那是审视的眼神。王德全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在谈判桌上,在竞争对手脸上,在那些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的人脸上。
“叔叔,阿姨,快请坐。”他递烟,动作自然。
薛父接过,没抽,夹在耳朵上:“你就是王德全?”
“是,是我。”
薛父坐下,没客气。薛母倒是有些拘谨,拉着薛柔的手,小声说:“这地方……很贵吧?”
“不贵不贵。”王德全笑,“难得请叔叔阿姨吃饭,应该的。”
薛柔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连衣裙,巧妙地遮住了微隆的小腹。她坐在父母中间,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边是朴实的老家父母,一边是她用谎言堆砌的“新生活”。
菜上来了。王德全点的都是招牌菜,摆盘精致,分量却少得可怜。薛父看着那碟只有四片的雪花牛肉,眉头又皱起来。
“王先生,”薛父开口,声音很沉,“我听柔柔说,你送了她车,还有房子。”
来了。王德全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从容:“是,柔柔跟我在一起,我总得给她好的生活。”
“你做什么生意的,这么大方?”
“传媒,小公司。”王德全说得谦虚,但知道对方听不懂,“就是做广告,拍片子之类的。”
薛父没追问,转而问:“你离婚……多久了?”
这个问题更致命。王德全端起茶杯,借喝茶的时间思考:“两年多了。前妻在国外,早就没联系了。”
“有孩子吗?”
“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王德全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怎么回来。”
薛母这时候插话:“王先生,你别见怪,我们做父母的,就是担心女儿。柔柔从小就单纯,容易被骗……”
“妈!”薛柔脸红了。
“阿姨放心。”王德全握住薛柔的手,动作温柔,“我对柔柔是认真的。等她身体方便些,我们就办婚礼。”
他说“身体方便些”,暗示怀孕的事。薛母果然听懂了,眼睛一亮:“那……日子定了吗?”
“在看了。”王德全笑,“等定下来,第一时间通知您二老。”
薛柔看着他,眼里有光——那种相信“未来会很美好”的光。王德全心里一刺,避开她的视线。
## 【三】
酒过三巡,气氛松弛了些。
薛父话不多,但一直在观察。他看王德全给薛柔夹菜的动作,看他说话时的表情,看他接电话时的语气。这个当过兵、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王德全的举止无可挑剔,说话滴水不漏,对薛柔也温柔体贴。可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的戏。
“王先生,”薛父又开口,“你女儿……多大了?”
王德全筷子顿了一下:“二十三,比柔柔小两岁。”
“也在上海?”
“不,在美国。”王德全说,“她和她妈妈联系多点,跟我……不怎么亲。”
这话半真半假。诗雅确实更亲妈妈,但父女感情一直很好——直到最近。
“哦。”薛父点头,没再问,但眼神更锐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