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平方米的出租屋,在深秋的夜晚显得格外局促。
薛柔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个熟悉的、曾经住过七年的空间。一切还是老样子——门边的鞋架上,她的那双粉色拖鞋还摆在最下层,像在等待主人归来;厨房里,那套她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锅具还在灶台上,不锈钢锅底被火燎出的黑痕都一模一样;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她的那张已经空了,但床单铺得很平整,好像随时准备迎接她回来。
“发什么呆?”蒋胜男把购物袋放在地上,“又不是第一次来。”
“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来。”薛柔轻声说,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怅惘。
蒋胜男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她打开冰箱,把买回来的食材一样样拿出来:肥牛卷、毛肚、虾滑、金针菇、还有薛柔最爱吃的茼蒿。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但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温柔得像一层薄纱,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包裹起来。薛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高楼大厦像巨大的发光体,街道上车河如织,一切都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想什么呢?”蒋胜男在厨房洗菜,水声哗哗。
“在想……”薛柔回头,“如果当初我没有搬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你还是会搬走。”蒋胜男头也不抬,“你知道的,这里装不下你想要的生活。”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伤人。但薛柔笑了——蒋胜男就是这样,永远说实话,哪怕实话不好听。
“也是。”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但有时候,我会怀念这里。虽然小,虽然破,但……”她顿了顿,“但很安全。”
“安全?”蒋胜男挑眉,“上次有人在你家门口放死老鼠的事忘了?”
“那不是冲我来的,是楼上邻居夫妻吵架。”薛柔辩解,“我是说……心理上的安全。在这里,我知道我是谁——薛柔,一个普通上班族,你的闺蜜,没钱,没背景,但也没那么多破事。”
蒋胜男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现在你有钱了,有背景了,破事也来了。薛柔,这就是选择的代价。你想要某些东西,就得承担它带来的一切。”
薛柔沉默。她看着蒋胜男把洗好的菜装盘,动作熟练利落。这个认识了七年的女人,永远像个战士,独立,强悍,好像什么都不怕。
但她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薛柔想起大学时,蒋胜男半夜发烧,她陪她去校医院。输液的蒋胜男靠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说:“柔柔,其实我挺怕打针的。”
那时候她才明白,所谓“女汉子”,不过是给自己套上的铠甲。铠甲里面,还是那个会怕疼、会脆弱、需要人陪的普通女孩。
“我来帮忙。”薛柔挽起袖子。
“哟,富太太要亲自下厨了?”蒋胜男调侃。
“别贫。”薛柔瞪她,“再富太太,在你蒋胜男面前,还不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们一起洗菜,切菜,摆盘。小小的厨房里,两个身影挤在一起,像回到了从前。薛柔闻到蒋胜男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大学时用的那个牌子,便宜,但留香久。
有些东西,真的没变。
## 【二】
火锅架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红油在锅里翻滚,热气蒸腾,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蒋胜男从柜子里翻出那套她们大学时买的餐具——廉价的陶瓷碗,边缘已经有细小的磕痕,但洗得很干净。
“还记得这套碗吗?”薛柔拿起一个,碗底印着卡通兔子,“大二那年,我们在夜市地摊上砍价,十块钱四个,老板脸都绿了。”
“记得。”蒋胜男笑,“你当时还说,等以后有钱了,要买一套镶金边的碗。”
“我现在可以买了。”薛柔说,但声音里没什么兴奋,“但我发现,还是这套最好用。”
她打开带来的红酒——王德全从法国带回来的,35年陈酿,酒标上印着她看不懂的法文。深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这么贵的酒,配我这破屋子,可惜了。”蒋胜男举杯。
“配你,就不可惜。”薛柔碰了碰她的杯子,“来,为我们的姐妹情谊。”
“为天长地久。”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酒入喉,醇厚,微涩,然后回甘。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瞬间,那些隔阂——关于王德全,关于选择,关于价值观的差异——好像都暂时消失了。她们还是大学时那两个女孩,挤在宿舍里偷偷煮火锅,喝廉价的啤酒,畅想未来。
“胜男,”薛柔涮了片毛肚,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蒋胜男筷子停住:“说什么胡话?”
“就是……假设嘛。”薛柔低头,“你看,最近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