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好像是他推的?
不,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拉住她……
蒋胜男慢慢爬起来。白T恤上沾满红油,头发黏在脸上,手掌擦破了,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哭,只是看着李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笑了。
“李剑,”她说,“这一推,把我们五年推没了。”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身后传来李剑的声音:“胜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她没回头。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就像摔碎的碗,粘起来也有裂缝。
夜市摊的灯光在身后渐远。蒋胜男走到路边,终于撑不住,蹲下来。
手掌的伤口在流血,混着油污,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没理会,只是盯着地面——水泥地上有裂缝,缝隙里长出杂草,倔强得可笑。
像她。
手机震动,是薛柔的消息:「胜男,在干嘛?我今晚不回去了,王总带我去温泉酒店~」
后面跟了个兴奋的表情包。
蒋胜男盯着屏幕,很久,打字:「注意安全。」
发送。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疼吗?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个洞——被信任的人亲手挖出来的洞。
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打架了?”
“嗯。”她靠在车窗上。
“为了男人?”
“为了……不知道。”
司机笑了:“年轻啊,什么都值得打一架。等到了我这岁数,就觉得啥都不值得了。”
蒋胜男没接话。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突然想起那个梦——法场,大雪,青烟。
轮回百转缘不尽,再遇已是陌路人。
也许她和李剑,上辈子就认识。也许上辈子她欠他的,或者他欠她的。但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缘分尽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蒋胜男付钱下车,走到单元楼下时,看见那辆二手自行车还停在那里——李剑的自行车。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生锈的车铃。
“叮铃。”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里回荡,像某种告别。
她站起来,转身上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蒋胜男走到四楼家门口,掏出钥匙,手却在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城市里,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随时可能丢。
朋友?薛柔在奔向另一种生活,李剑……不再是朋友。
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只会说“考公务员”“找对象”。
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
走廊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楼下有情侣在吵架,女人哭,男人吼,然后是摔门声。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故事,不缺伤心人。
蒋胜男把脸埋在膝盖里。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在倒数什么。
倒数和过去告别的时间。
倒数和未来相遇的时间。
倒数和此时此刻,这个狼狈的、孤独的、但还活着的自己和解的时间。
很久之后,她站起来,开门进屋。
没开灯,她摸黑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刺痛感让她清醒。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上有油污,头发凌乱,眼睛红肿。但仔细看,眼神还在——那种“老娘还能再战五百年”的倔强还在。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但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会是蒋胜男。那个穿着帆布鞋去游艇派对的蒋胜男,那个泼学长一脸酒的蒋胜男,那个摔倒了还会爬起来的蒋胜男。
这座城市打不垮她。
谁也打不垮她。
她洗了把脸,换上睡衣,躺上床。手机又震动,是李剑的未接来电,十几个。
她没拉黑,也没接。
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
像看一场无声的告别。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带着新的麻烦,新的希望,新的耳光,和新的笑容。
蒋胜男闭上眼。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虽然可能不会更好。
但也不会更坏了。
这是我的新作品,讲述的是两个大学毕业的女生,走上社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