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她问。
李剑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劲酒,小瓶装,但对他来说已经算“烈酒”了。他一饮而尽,动作生硬得像在吃药。
蒋胜男放下筷子。她认识李剑五年,从没见他这样。大学时他连啤酒都不喝,说“酒精伤脑”。
“出什么事了?”她认真起来。
“没事。”李剑又倒一杯。
“李剑。”蒋胜男按住他的手,“你看着我。”
李剑抬头。灯光下,他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有青黑——他很久没睡好了。
“告诉我。”蒋胜男声音放软,“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让李剑苦笑了一下。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朋友。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干涩:“前几天……你是不是去参加了一个游艇派对?”
蒋胜男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有朋友在游艇公司打工。”李剑盯着她,“他说看见你了,穿着晚礼服,很漂亮。”
这话本该是夸奖,但他说出来,像在宣读罪状。
“然后呢?”蒋胜男皱眉。
“然后……”李剑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半夜,你是不是坐一辆保时捷回来的?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蒋胜男明白了。她松开手,靠回椅背,笑了:“所以你是在审问我?”
“我不是——”
“你就是。”蒋胜男打断他,“李剑,你跟踪我?还是派人跟踪我?”
“我没有!”李剑提高音量,周围几桌人看过来,“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被有钱人拐跑?”蒋胜男笑出声,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李剑,我今年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李剑也笑了,笑得很难看,“你知道薛柔是什么人吗?你知道那些所谓的‘派对’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狩猎场!你们就是猎物!”
“所以呢?”蒋胜男盯着他,“所以你觉得我也是那种‘猎物’?觉得我跟薛柔一样,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李剑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说了——是的,他怀疑。
蒋胜男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想起这些年的李剑:记得她生理期给她送红糖水的李剑,陪她通宵复习的李剑,在她失业时默默转钱的李剑。
也想起现在的李剑:用怀疑的眼神看她的李剑。
“李剑,”她轻声说,“我和薛柔去派对,是因为她求我陪她。送我回来的人是她的朋友,我不熟,甚至不喜欢。但我没车,打不到车,所以我坐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李剑摇头,“胜男,这个世界不简单。那些有钱人也不简单。他们给你一点甜头,你就以为遇到了好人?薛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跟过多少男人了?每个都说会娶她,结果呢?”
蒋胜男握紧了筷子。
“不要提薛柔。”她说。
“我偏要提!”酒精让李剑失控,“她就是婊子!为了钱什么都肯做!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能学出什么好?!”
声音很大。周围瞬间安静。
蒋胜男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看热闹的。那些目光像针,扎在她皮肤上。
她站起来。
“李剑,”她的声音在抖,“道歉。”
“道什么歉?我说错了吗?”李剑也站起来,摇摇晃晃,“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薛柔是什么货色?夜店女王,豪门公交车——”
蒋胜男抄起桌上的半杯酒,泼在他脸上。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李剑抹了把脸,笑了:“恼羞成怒了?被我说中了?”
周围响起议论声:
“哟,打起来了!”
“这男的说得也太难听了……”
“但说不定是真的呢?你看那女的,长得就不像安分的。”
蒋胜男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她脸上。她看着李剑——这个她认识了五年,以为至少懂她的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陌生到可怕。
“李剑,”她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们绝交。”
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抓住。
“放开。”她说。
“我不放。”李剑眼睛通红,“胜男,我是为你好!你离薛柔远点,离那些有钱人远点!他们只会毁了你!”
“放开!”
拉扯间,不知谁推了谁。蒋胜男踉跄后退,撞到邻桌。桌子翻了,碗盘碎裂,汤汁溅了一身。
她摔在地上。
周围响起惊呼。有人举手机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