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美女,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呢?”
一个声音插进来。蒋胜男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朝她们走来。他大概一米七出头,身材发福,穿着明显小一号的西装,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岌岌可危。手腕上的金表很闪,笑容也很闪,但总让人联想到电视剧里活不过三集的暴发户。
“您是……”薛柔的声音有点抖。
蒋胜男没等对方回答,径直朝食物区走去:“你们聊,我饿了。”
这是她的战术:如果场面尴尬,就假装自己是个纯粹的吃货。毕竟,埋头苦吃的人设永远安全。
她听见身后传来对话:
“没听出我的声音?”
“不好意思……”
“我就是‘微微一笑’啊。”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蒋胜男夹起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甜腻感在舌尖化开。她不用回头都能想象薛柔此刻的表情——那种梦想破灭时,连嘴角都抽搐的绝望。
“微微一笑”本人,和薛柔手机里那张“帅得能当壁纸”的照片,差距大概就像淘宝卖家秀和买家秀。
不,是卖家秀和买家退货理由里的“实物与描述严重不符”。
蒋胜男一边往盘子里堆食物,一边用余光观察。
薛柔在最初的石化后,迅速启动了应急模式:笑容重新上线,语气依然甜腻,甚至还能说出“您本人比照片更有气质”这种鬼话。而那位“微微一笑”——真名似乎没人提——正滔滔不绝地介绍游艇的配置。
“直升机坪、三条水滑道、私人电影院……这艘船造价八个亿,每年维护费就要上千万。”男人说话时喜欢挥舞手臂,金表晃来晃去,“但我喜欢,钱嘛,不就是用来享受的?”
薛柔点头,微笑,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
蒋胜男懂她——这是猎人在评估新猎物。既然既定目标幻灭,那就及时调整战略。游艇上这么多男人,总有一个符合“高富帅”标准。
她想起大学时她们玩过一个游戏:在商场里给路过男人打分。薛柔的标准很具体——身高180 ,衣品在线,手表价值不低于五万,鞋子必须干净。蒋胜男则简单粗暴:顺眼就行。
“顺眼是什么标准?”薛柔当时问。
“就是看起来不像坏人。”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
“但我能感觉到。”蒋胜男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会报警。”
现在,她的“报警器”正在嗡嗡作响。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这个空间——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每个人都在扮演角色:成功的商人,优雅的名媛,风趣的绅士。笑容弧度经过计算,碰杯角度恰到好处。
虚假得让人后背发凉。
“美女,一个人?”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蒋胜男抬头,看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他穿着紫色丝绒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她的眼神像在评估货架上的商品。
“嗯。”蒋胜男简短回应,继续啃鸡翅。
“不闷吗?我陪你跳支舞?”男人伸出手,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
蒋胜男打量他:眼袋浮肿,法令纹深得像刀刻,身上古龙水味浓得能熏蚊子。她突然想起网上那个段子——有些男人明明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大叔,”她擦擦嘴,“您这年纪跳舞,不怕骨质疏松吗?”
男人脸色一僵。
“开个玩笑,”蒋胜男端起盘子,“我更想和美食跳舞,失陪。”
她转身离开,听见男人低声骂了句什么。无所谓,这种场合最不缺的就是自恋狂——以为所有年轻女孩都会为他们的钱包折腰。
但没走两步,又有人拦住她。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长相清秀,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他递过来一个空盘子,笑容干净:“需要这个吗?”
蒋胜男迟疑一下,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男人自己也夹了块蛋糕,“我叫Alex,你呢?”
“蒋胜男。”
“很特别的名字。”Alex打量她,眼神里没有刚才那个老男人的油腻,反而有些好奇,“你好像……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没穿高跟鞋?”
“不是。”Alex笑了,“你看其他人的眼神,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蒋胜男差点被蛋糕呛到。这人观察力有点毒。
“我没有——”
“你有。”Alex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想:哇,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这话让蒋胜男放松了警惕。她靠在桌边,看着舞池中央——薛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