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这个称呼狠震了震,祝好眠后知后觉他可以叫尊者或者仙人。伯奇大神这个组合听上去像跳大神的巫祝,高贵的神明是不能用这么落马的称呼的。
“梦长安。”
“……啊?”
“吾名唤作梦长安。”
“哦哦……好的,梦尊者。”
“……你可直唤吾名。”
“哦哦……梦大人原来是西安人么?”
“否,长安取长久平定之意。”
“哦哦……”
窗帘遮挡,屋里如夜间一般昏暗。祝好眠抱着被子坐起来,靠到他的大玩偶怀里,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梦长安又开始盯着他看。
“吾可为你守梦。”
前没头后没尾的一句话,祝好眠不明白什么意思。他尝试理解:
“梦大人,你是在和我介绍你的神通吗?”
“否。吾伴你再睡。”
祝好眠眨眨眼,脑子扭了道弯:
“……梦大人的意思是不是,担心我没有睡好,现在可以替我梳理梦境,让我再睡一会儿?”
“是。”
祝好眠看看梦长安,低眉又看看自己的枕头,收回视线缓缓摇摇头。
“不睡了。”他慢慢道,露出些疲态,眉角微垂,“天还亮,本来也不是睡觉的时候。”
梦长安没有再问。
祝好眠小心于梦长安的安静,他准备向梦长安伸出交流的触角。于是,祝好眠往床里挪挪,剥开被子让出一大块位置,问梦长安:“今天下雨,地上很凉,你要不要上来坐,可以把腿盖上。”
梦长安顺着他手臂撑开的地方看进去,半晌矜持地拉过薄被一角,把自己的大腿盖上。末了他调整下被子,用另一角把祝好眠露出的大腿也盖严实。
“如此便好。”梦长安说。
见梦长安准备长留,祝好眠酝酿酝酿,又起个头:
“刚才,还是要谢谢你。噩梦真的太吓人,动不动就是开肠剖腹。梦大人,请问在梦中也会做梦吗,为什么我总会做这种噩梦呢?”
“梦境是现实的映射整合。”梦长安解释,微顿一顿,又道,“不必谢。”
“要谢的,”祝好眠道,“不管怎样,你帮了我好几次,而且还不要报答……你真的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神仙呢。”
“不必谢。”梦长安嘴角上扬一度,语气含蓄,“你可记得现实经历,若有入睡前几日记忆,尽数告知于吾便可。”
祝好眠如言回想,现实的经历如卡壳的胶卷带,带着磕绊响一帧一帧刷入他的脑子,让他生出种难言的隔膜感。
“记得,我家比较穷。”祝好眠边想边说,“我是我妈妈头婚生的,我亲生父亲外出打工时走失了,我没有见过他。后来我妈妈背着我进城打工,嫁给我的继父,生了一个小我两岁的弟弟。我们两个同年上学,他成绩不太好,高考落了两次榜。妈妈不愿意他去技校,最近正筹钱打算让他再复读一次。”
梦长安了然。他提问:“以你之见,梦中影,后父,母,各当何职?”
祝好眠以为梦长安问家庭角色分工,答:“那个黑影我不认识,我妈妈嫁给我继父后,就没有再打过工,整个家庭的开支都由我继父一个人承担。我继父是建筑工人,年前他生了场重病,体力大不如从前。为此他们脾气变得很坏,我已经很久不敢和他们说话了。”
“以我所见,梦中影为灾,后父为黑药,母为陋港。”梦长安道。
祝好眠反应过来,明白梦长安问各当何职,是问这些东西在他梦中的指代。他肯定:“是这样。在我看来,黑影可能是我对现实的恐惧,或者我不想面对的压力,继父是我不想触碰,但又不得不忍耐的头领。而母亲是偶尔能在继父面前保护我的虫洞叶片,但,她是我继父的妻子。”
梦长安点点头,起身拍整衣服,知会祝好眠道:“现世根患不除,恶耗难止。吾往驱除邪异,届时,你可安眠。”
梦长安转身欲走,背后寂静无声。他拧开窗刹,错手推窗之际,忽听身后一句轻语:
“梦大人,现世里,我是不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