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知道,人一旦沾赌,便是永无止境。
对赌徒而言,输了不甘心,赢了不满足。
谁也别想改变他们。
在飞机上的这三个小时,桑酒甚至冷静到只想了两个问题。
钱要怎么还?
酒馆还开不开?
钱是她辛苦筹来的。
酒馆万事俱备,只等装修师傅进场。
下了飞机,桑酒不知道自己是鼓起多大的勇气,给房东打电话退门面,给供货商打电话退酒,给装修公司打电话取消进度。
“阿姨,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被人撞了,我得拿钱给他救命,门面租不了了,实在抱歉,您看那个押金……好,谢谢您,以后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汪老板,我男朋友出车祸了……对了,您看我跟您订的那批货,可以退吗?定金我不要了,赔给您……”
“喂,师傅,材料您那边进货了吗?不是催您……是这样的,我男朋友成植物人了……”
电话那头的抱怨和各种违约金,如同电钻一样叮咬着桑酒麻木的心,却丝毫没有痛感。
当厚着脸皮解决完问题,她切断所有联系,像是被抽去了最后的灵气,只剩下一副躯壳,行走在这满心期待的城市之间。
车水马龙的街头,再无一丝欢喜。
她也听不到李佑泽的痛哭流涕。
从前,她觉得不管怎样,两人都能凑合走下去的,哪怕是过平凡的人生。
而此刻冷静下来,才发现,三观不同,格局不同,也就不必苟同。
身后,悠扬复古的叮叮车穿梭街巷,仿佛也在提醒她——人生已到站,该下车了。
“桑桑,钱我会还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李佑泽央求,“别做傻事。”
“你放心,不至于。”
就凭他,还不够格让她做傻事,她已经不是几年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
“李佑泽,我们到此为止吧。”
桑酒果断挂了电话,拉黑,然后继续前行。
弥敦道的长街那样繁华,如走马观花般,烟火从容。
她突然也想去维多利亚港,想去看那场期待已久的盛大烟花。
-
刚走没多久,还没瞧见游人心中圣地——那高楼林立下蔚蓝的海港码头,倒是通红的鼻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瞬间误入葡萄藤架下,成熟的果子瞬间炸开。
桑酒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时光酒窖 & Ti Cellar。
很有感觉的名字,红色复古的门头、木质门廊以及那酒红色微光,皆是熟悉的装修风格。
桑酒想起自己刚刚被扼杀在摇篮中的酒馆,不免感慨万千。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多少要喝两杯应应景的。
只犹豫了片刻,她便抬步走去。
微风拂面,酒香渐浓。
木廊下的红酒瓶风铃,摇曳轻晃,如钟鼓空灵。
桑酒盯着看了几秒——就在前些日子,她还在红薯上收藏了好几个风铃教程。
推开雨帘,那股馥郁酒香更加浓烈,飘入鼻翼。
入眼,竟是一整面令人叹为观止的红酒墙,每一瓶红酒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浑身透亮,光泽熠熠,在灯影交错中错落有致排列着,从优雅的勃艮第到经典的波尔多,再到醇厚的意大利阿马雷托,应有尽有,犹如一场盛大的红酒博览会,红酒墙前方,则是一座环形中央吧台,设计感十足。
此时不到七点,大概是被维港烟花吸引去了,酒馆并没有什么人,三三两两坐着。
桑酒一直很喜欢Winebar这种安宁静谧的氛围,不似普通酒吧那般嘈杂,光是闻着空气中葡萄酒的香甜,笼罩在心头一整天的阴霾,也跟着瞬间烟消云散。
一杯酒,解千愁。
对酒蒙子的她来说,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喝酒更惬意的了。
服务员拿清单过来时,桑酒没有多想,上来就点了一瓶雪莉酒,她在吧台最里边一个座位坐下,没瞧见旁边黑影如松,只当是沉稳的屏风板。
许是心里本就闷着一股气,酒甫一打开,她干脆利落倒酒,仰头一饮而尽,像整啤酒那样豪爽,但经过白兰地的加强,雪莉酒精度数太高,她直接被呛得干咳,眼尾泛红,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间,简直要命。
真好,她就是想用这极端的痛感,遏制内心蠢蠢欲动的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
花三十万认清一个渣男,不也挺好的么?
然而,当窒息感涌入心头时,她还是觉得心疼得难以呼吸。
与此同时,扣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