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两人都没睡。梁小杰数着对面房间的灯什么时候关(一直没有),秦梦妮数着梁小杰抽了几根烟(三根)。月光从东
移到西,银杏树的影子在庭院里慢慢旋转,像巨大的时钟。
第二天早上,两人眼下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辞别释法雄时,住持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两位施主,前路
漫漫,且行且珍惜。”
回程的车上,秦梦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山景,忽然说:“老公,你说缘分是不是……真的早就安排好了?”
梁小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也许吧。但就算安排了,我们也可以改写。”
“怎么改写?”
“用真心,”梁小杰转头看她一眼,“用坚持,用每一天的努力。”
秦梦妮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梁小杰在安慰她,就像她也在安慰自己。
这次旅行,本来是想给爱情升温,结果却像往炭火上浇了一盆冰水。回到城市后,两人之间的沉默更深了。以前沉默是舒适
的,是默契;现在沉默是尴尬的,是欲言又止。
梁小杰把这种情绪带到了工作中。他最近在跟一个食品安全的报道——有匿名举报称某大型食品企业使用过期原料。梁小杰暗
访了三天,拍到了工人搬运过期原料的视频,采访了离职员工的证词,证据链完整。
稿件发出去那天,他特意早点下班,买了秦梦妮爱吃的蛋糕,想庆祝一下——这是他失业前最后一个大稿,如果能引起关注,
也许能挽回在报社的地位。
可是第二天,情况急转直下。
企业迅速召开新闻发布会,出示了全套质检报告,所有指标合格。质监局也发布通告,称经过突击检查,未发现该企业使用过
期原料。梁小杰拍到的视频被指“剪辑拼接”,证人说“收了钱作伪证”。
三天后,报社收到法院传票。企业索赔金额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晕。
又过了两天,主编把梁小杰叫到办公室。李主编平时对他很好,此刻却一脸凝重:“小梁,社里开了会……决定让你辞职。这
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对你,对报社都好。”
梁小杰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辩解,想说那些证据都是真的,想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但看着主编疲惫的眼神,他
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主编办公室时,他听见隔壁会议室传来的声音:“早就说了年轻人不稳重……”“这次赔惨了,不知道要扣多少奖
金……”
抱着纸箱走出报社大楼时,梁小杰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阳光刺眼,街道喧嚣,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有他的世界塌了。
然后他看见了刘瑞。
她站在楼前的花坛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也抱着个纸箱。看见梁小杰,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一部分东西:“我来帮你。”
梁小杰愣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辞职了。”刘瑞说得轻描淡写。
“为什么?”
“干得不开心呗。”刘瑞耸耸肩,“走吧,我送你一段。”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纸箱不重,但梁小杰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想起刚进报社时的雄心壮志,想起第一篇报道发表
时的兴奋,想起秦梦妮拿着报纸说“我老公真厉害”时的骄傲表情。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刘瑞问。
“不知道,”梁小杰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那么有才华,到哪儿都会发光的。”刘瑞认真地说,“真的,别灰心。”
梁小杰没说话。才华?如果真有才华,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走到地铁站口,刘瑞忽然说:“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庆祝我们失业了。”
梁小杰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刘瑞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回去要面对秦梦妮——他要怎么跟她说?说他把工作搞丢了,说他们可能
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好,”他说,“一醉方休。”
回家放下东西时,秦梦妮还没下班。梁小杰留了张纸条:“今晚同事聚会,晚点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等我吃饭。”
其实他可以直接打电话,但他不敢。他怕听见她的声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她,然后看见她失望的眼神。
和刘瑞约在一家小酒馆。梁小杰到的时候,刘瑞已经点好了菜,还要了一瓶白酒。
“这么快就点好了?”梁小杰坐下。
“知道你要来,先准备了。”刘瑞给他倒酒,杯子满得快要溢出来,“来,第一杯,敬自由——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