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中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老公,再试一次。”秦梦妮捡起第三次掉落的铃铛,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梁小杰接过铃铛,后退几步,用力往上一抛——红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搭上枝头,却又滑了下来,“啪”地落在
铺满落叶的地上。
这是第七次了。
秦梦妮蹲下身捡起铃铛,手指紧紧攥着那对铜铃,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跪下来,朝着银杏树的方向,恭恭敬敬地
磕了三个头。梁小杰跟着跪下,两人并排跪在古树下,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一次,两次,三次……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跪拜,起身,抛铃,掉落。天色渐渐暗了,寺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游客已经散
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位施主,”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一切随缘吧。”
梁小杰和秦梦妮同时回头。一位白须僧人站在不远处,僧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慈祥,眼神却像是能看透人心。
“我叫释法雄。”僧人双手合十,“见两位在此徘徊许久,可是遇到了难解的心结?”
秦梦妮猛地睁大眼睛——释法雄,这不就是门口介绍的寺院住持吗?她连忙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梁小杰扶住
她。
“住持,”秦梦妮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我们只是想把这铃铛挂上去。可是……”
释法雄的目光落在那对铃铛上,又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缓缓摇头:“缘分之事,强求不得。这铃铛若是挂不上,便是挂不
上。”
“可是解签的人说,如果铃铛挂上后能响三声……”秦梦妮急切地说。
“若是有缘,不挂也会响;若是无缘,挂了也不会响。”释法雄伸出手,“不如将铃铛交予老衲保管,待缘分到了,自然会有
结果。”
秦梦妮看向梁小杰,眼里满是求助。梁小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给住持吧。”
秦梦妮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铃铛递过去。释法雄接过铃铛,仔细端详片刻,轻声说:“铃铛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挂铃铛的
人。两位的心意,佛祖已经知晓了。”
他顿了顿,又说:“天色已晚,寺里准备了斋饭。若不嫌弃,就在此住一晚吧。”
那晚,梁小杰住在东厢房,秦梦妮住在西厢房。两间房正好相对,中间隔着那棵千年银杏。
晚饭时两人都很沉默。斋饭很简单——白粥,青菜,豆腐。秦梦妮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粥凉了都没喝完。梁
小杰想说什么,但看着她低落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回到各自房间后,梁小杰推开木窗。月色很好,银辉洒满庭院,银杏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他看见对面房间的窗也开着,秦梦
妮坐在窗前,托着腮,望着夜空发呆。
两人就这样隔着庭院对望。距离不远,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却看不清表情。梁小杰忽然想起大学时,有一次他们吵架,秦梦妮
生气不理他,他就站在她宿舍楼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那时也是这样,隔着距离,互相看着,谁也不先开口。
后来还是他先认输,发短信说:“我错了,你下来吧,我给你买了冰淇淋。”
秦梦妮回:“什么口味?”
“草莓,你最喜欢的。”
五分钟后,她下来了,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忍不住笑。
可是现在呢?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好像不只是这十几米的庭院。
梁小杰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早点睡。”
对面房间亮着屏光,秦梦妮拿起手机看了看,回了一个字:“嗯。”
这个“嗯”像一块石头,沉进梁小杰心里。他关掉手机,继续坐在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香气。他想
起白天那个“无”字签,想起怎么也挂不上去的铃铛,想起释法雄说的“缘分之事,强求不得”。
难道真的……没有缘分吗?
对面的秦梦妮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趴在窗台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想起抽签时那种期待又害怕的心
情,想起签掉出来时看见“无”字那一瞬间的冰凉,想起梁小杰握住她的手说“我只信你”。
可是信有什么用呢?如果上天注定他们没有结果……
“不会的,”她擦掉眼泪,对着夜空小声说,“我们这么相爱,怎么可能没结果?”
可是眼泪又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