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待了多久?秦梦妮为什么没提过?
越想,心里越像有蚂蚁在啃噬。细小,密集,让人坐立不安。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包烟抽完大半,他才起身回家。推开门时,秦梦妮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老公!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采访结束了?”
梁小杰没说话,脱鞋,挂外套,动作机械。他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也看到秦梦妮微微皱起的鼻子。
“你抽烟了?”秦梦妮走过来,想抱他。
梁小杰轻轻推开她:“累了,洗个澡。”
“吃过饭了吗?我给你热菜。”
“不饿。”他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她问,“你今晚……去哪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
“就在家啊,”秦梦妮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等你回来。”
梁小杰闭上眼睛。谎言。这么明显的谎言。
“是吗。”他淡淡地说,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梁小杰把脸埋在手心里。他想起镜子前那个说要造豪华游轮的自己,想起秦梦妮泼下去的那盆水,想起
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保时捷。
也许他永远造不出那艘船。也许爱情真的像手中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但第二天,他还是早早起床,做了早餐,挤好牙膏。生活总要继续,爱情总要经营。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隙。
那篇拆迁报道发表后,引起了巨大反响。市领导亲自批示表扬,报社开了表彰会,李主编拍着他的肩说:“小梁,好好干,社
里正在考虑后备干部人选。”
散会后,刘瑞在走廊叫住他。
“梁大记者,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刘瑞笑着,眼睛弯弯的,“不请客说不过去吧?”
梁小杰也笑:“行啊,叫上梦妮一起。”
“别,”刘瑞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就我们俩吧。你们天天在一起,不差这一顿。”
梁小杰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韩国料理。刘瑞很开心,说了很多话——报社的八卦,同事的糗事,大学时的回忆。梁小杰大多时候只是听
着,偶尔应和。
送刘瑞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凉。刘瑞忽然说:“梁小杰,你知道吗,大学时我其实……”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
“什么?”梁小杰问。
“没什么,”刘瑞笑笑,路灯下她的侧脸有些模糊,“就是觉得,你现在真的变了。变得……更好了。”
梁小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走到宿舍楼下,刘瑞转身看他:“谢谢你今晚陪我。上去坐坐?”
“不了,”梁小杰说,“梦妮还在家等我。”
刘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明媚起来:“那好吧。路上小心。”
看着梁小杰离开的背影,刘瑞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歌——一首很老的歌,关于暗恋和未
说出口的告白。
而梁小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交替浮现着保时捷的车灯、刘瑞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秦梦妮说“就在家啊”时那双清澈的
眼睛。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他想起秦梦妮说过,每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的思念。
那他的思念,该是哪一颗呢?
又或者,他的思念,是否真的能抵达它想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他还会继续造他那艘也许永远造不好的船。因为除了继续,他别无选择。
这是爱情最残酷也最温柔的地方——它让你看见自己的渺小,却又给你继续向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