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南嘉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的砸在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中全是潮湿的味道。

    路灯在雨幕下明明暗暗,来往的车辆鸣笛声不断,轮胎划过路面带起一阵阵水雾。

    “啧,这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李江林撑开伞递给她:“我们打个车回去吧?”

    南嘉看着下的密实的雨,接过伞柄,迈开步子往前走,“就几步路,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娇气呢。”

    李江林忙打开另一个伞,连跨了两大步跟上她,喊:“这怎么叫娇气呢,累一天了不想走路不行啊?”

    “……行。“南嘉躲开往腿上溅过来的水,偏头看了他一眼,“嫌累以后就少来,你一个学生不好好上学,老往台球厅跑什么。”

    “哎!“李江林重重叹了口气,”我这不是给你看店呢吗。”

    “怎么,指着我给你发工资呢?”南嘉调侃。

    李江林撇嘴,“想多了,单纯闲的,免费劳动力你还不要。”

    “不要,“南嘉脚步不停,“你妈天天逮着我要人,问我见没见着你,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江林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声音在雨声中时断时续。

    台球厅离家不远,二十几分钟路程很快就到了。

    老式小区一层两户,没有电梯,从外表就能看出来的破落,楼上还不时传来大爷打麻将输了发出的怒吼,听起来十分有劲儿。

    楼层不高,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漆黑的楼梯口。南嘉收起还在滴水的雨伞,轻轻甩了甩。

    楼梯间里的感应灯好长时间没换,有些失灵,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时明时灭,光线暗淡。

    “这灯是真的该换了,”李江林踩着快要看不清的台阶抱怨,“不然晚上总得摸黑走,隔壁前两天又有人踩空了崴脚。”

    “谁换?”南嘉捏着伞继续往前走,声音没什么波澜,“要再出事谁管?”

    李江林不说话了。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纺织厂的家属楼,产权所属不明确。

    老板是外地人,经济越来越不景气,趁厂子倒闭之前自己跑了。厂里面能用的东西都一件不落带走了,只剩下几栋老破小,说是把房子拿给他们抵工资,却连过户协议都没签就没了音讯。

    青城那些年发展本来就落后,一部分人没了营生的工作,自然都挤破了头往外跑。留下来的都是些想走但走不了的,住在这里也算省了一笔开支。

    只是时间久了,房子也容易出问题,动不动就有墙皮砸下来,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能吃一嘴灰。

    隔壁栋有人受不了,自费买了墙漆,连每层的灯泡都按序换了一下。

    其他人喜闻乐见,李江林他妈甚至想效仿。

    结果还没开始动手,事情就先来了。

    隔壁那人白天没涂完的漆装在桶里,搁置在角落。有个老太太下楼的时候没注意被挡倒,摔得不轻。

    本来是老太太自己没注意的事,但是没想到她家里人不依不饶,什么检查都做了一遍,张口就是医药费。

    都是一个厂的同事,刷漆的人没想闹太难看,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买了不少补品上门。老太太儿媳妇不肯,非得要求赔偿,一开口就是几万。

    他没办法,只得找人调解,结果老太太直接躺床上起不来,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

    她儿媳妇态度也更加跋扈:“你想当好人显着你了!我不管,我妈都这样了,你必须赔钱,医药费护理费,一样不能少!”

    对方被逼的没办法,自认倒霉,赔了钱,从这里搬走了。

    后来还是老太太小孙女不小心说出来,她奶奶不是被绊倒的,而是自己老花眼没看清台阶才踩空摔了,情况也没他们看到那么严重。

    这件事到现在还是楼里人的饭后谈资,人心经不住考验,谁敢再当好人?

    “那纯粹是那家人心太黑……”李江林低声吐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

    手机上方刚好弹出来一条资讯推送,他顺手点进去,想借此岔开话题,“国际知名钢琴家施绍琳葬礼于今日上午举行……”

    黑白的新闻界面和庄肃的字体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李江林觉得瘆得慌,连忙滑动屏幕关掉了页面,“大晚上怎么净给我推这种新闻。”

    -

    短暂沉默后,李江林又开口:“要不我假期来给你打工,工资你看着给就行。”

    南嘉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刚刚还说免费劳动呢,这么快就变卦了。”

    “我说真的。”李江林快走一步,手自然搭上她的肩膀,语气认真:“我可不想每天跟我妈大眼瞪小眼。”

    “我也说真的,不招未成年。”南嘉把他的手拿下来,拒绝的干脆利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