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黎璃并没有刻意计划要接近沈丞穆。七岁孩子的注意力像蝴蝶,今天停在这朵花上,明天就飞向另一边。课间她依旧和周晨她们跳皮筋、丢沙包,放学后赶着回家看六点半的动画片。沈丞穆重新变回教室背景板的一部分——一个坐在窗边、不说话、不参与集体活动的影子。
如果不是那场雨,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天色突然沉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教室里不得不开了灯。最后一节的数学课听的人昏昏欲睡,一声闷雷突然将整个教室炸醒,靠窗的男生悄悄拉开一丝缝隙,有湿润的空气钻了进来。
黎璃鬼使神差的转头。沈丞穆在教室后排坐得笔直,视线落在课本上,仿佛雷声与他无关。但黎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一个细微的、重复的动作。雨点先是稀疏的几颗,然后密集起来,很快就连成雨幕。
下课铃响时,雨下得最大。走廊里挤满了等家长的孩子,嘈杂的喧哗混合着雨声,形成一种密闭空间特有的嗡嗡声。黎璃的妈妈今天值晚班,爸爸会来接她,但要晚半个小时。她并不着急,反而有点喜欢这样的等待——可以看雨,看同学们一个个被接走,享受那份专属的、被延迟的关怀。
她站在教室窗外,在玻璃上呵出白雾,再用手指画笑脸。画到第三个时,她看见了沈丞轁。
他在教学楼门口的最边缘,紧贴着墙壁,避开了人群。他没有张望,只是看着外面的雨,背着他的书包,手上还拎着一个帆布手提袋——那是装美术工具用的,今天有美术课。雨被风吹斜,溅湿了门口的水泥地,也溅湿了他的鞋尖。他往后挪了一小步。
黎璃看见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个黑色的电子表,表带有些松垮。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每次间隔大概两分钟。没有人来。
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周晨被奶奶接走了,走前朝黎璃挥了挥手。其他同学也陆续离开,喧哗声降下来,雨声变得更加清晰。黎璃的爸爸还没来,但她不担心,爸爸总是会来的,只是有时候需要等一等。
沈丞穆第四次看表时,黎璃做出了决定。
她快走几步打开教室门,此时教室早已经空无一人,关了灯,昏暗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她来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早晨妈妈塞给她的备用伞。那是一把亮黄色的儿童伞,上面印着小鸭子的图案,撑开后伞面会露出一圈笑脸。
拿着伞,她又犹豫了。直接走过去说“我的伞借给你”吗?可是她自己也需要伞啊。而且,如果沈丞穆的爸爸马上就来了呢?她会不会多此一举?
她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雨声。然后她想起沈丞穆看表时那个细微的表情——不是焦急,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好像等待不到是预料之中的事,等待到了才是意外。
黎璃跑下楼。
沈丞穆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鞋尖更湿了一些。他正在看地上的一滩积水,雨滴打在上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嗨。”黎璃走到他身边,像上次一样打了个招呼。
沈丞穆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黎璃抓不住。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你在等你爸爸吗?”黎璃问,明知故问。
“嗯。”
“他……快来了吗?”
沈丞穆看了看外面的雨幕:“他说今天可能晚点。”
“哦。”黎璃也看向雨,“我爸爸也晚点来。”
沉默。雨声填满沉默的缝隙。
黎璃摆弄着手中的伞,黄色的伞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盘旋在脑子里的话:“那个……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一起等。我有伞,等下我们可以一起打着伞跑出去,这样不会溅湿。”
说完她就脸红了。这听起来太蠢了,而且他们根本不熟。
沈丞穆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手中的伞,又移回她的脸。他的表情很难解读——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更像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逻辑性。
“为什么?”他又问了那个问题,和上次一样直接。
这次黎璃有准备了。“因为我们是同学啊。”她说,用了和上次相似的理由,但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一个人等也挺无聊的。”
这是真话。她确实觉得无聊,什么拿伞其实只是借口,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沈丞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阴影。他似乎在权衡什么。黎璃等着,心跳有点快,生怕他像上次一样用沉默终结对话。
但这次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好。”
黎璃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同意了。她连忙撑开伞给沈丞穆看,小鸭子的笑脸在伞内展开。伞确实不大,打两个七岁的孩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