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璃又将伞收了起来,他们并肩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雨水打在脚底的砖石上,滴滴答答,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桂花的余香,校园里的桂树香味甜润温暖,离得极远也能闻到。
起初的几分钟很尴尬。黎璃不知道该说什么,沈丞穆显然也没有开启话题的意愿。他们就这样站着,看雨,也看偶尔冲进雨里跑向校门口的孩子,看保安叔叔穿着雨衣在校园里巡视。
打破沉默的是黎璃。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枫树:“你看,叶子越来越红了,但是也要掉光了。”
沈丞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嗯。”
“我妈妈说,叶子掉光了,冬天就来了。”黎璃继续说,只是需要说点什么,“然后就会下雪。你喜欢雪吗?”
沈丞穆沉默了几秒。“没见过。”
“没见过雪?”黎璃惊讶地转头看他。
“去年寒假爸爸带我去南方了。”他解释得很简洁,“那里不下雪。”
“哦。”黎璃点点头,“那今年你可以看到了。下雪可好玩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去年我和周晨堆了一个特别大的雪人,用胡萝卜当鼻子……”
她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因为意识到沈丞穆可能不会打雪仗,也不会堆雪人。他可能只会看着其他人玩耍。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堆雪人。”她说,话出口后才觉得这话有点冒失。他们现在只是站在一起等家长的同学,离“一起堆雪人”还远着呢。
沈丞穆没有回应。他看着雨,侧脸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说:“雨小了。”
确实,雨势在减弱,从瓢泼变成了淅沥。天色也亮了一些,乌云边缘透出灰白的光。
就在这时,黎璃看见了爸爸。他撑着一把大黑伞,正匆匆从校门口走来,裤腿湿了一截。
“我爸爸来了!”黎璃说,不知为何有点遗憾——这段共处一伞的时光要结束了。
沈丞穆点点头,往旁边挪了一步,离开了过于亲近的距离。
黎璃跃跃欲试的往前跳了一步,然后想起什么,又转头,“那你……你爸爸还没来,你要不要先拿着我的伞?我和爸爸可以用一把。”
她递出那把黄色的小鸭伞。沈丞穆看着伞,又看看她,摇了摇头:“不用。他应该快到了。”
“可是……”
“真的不用。”他的语气很坚持。
黎璃的爸爸已经走到近前。“璃璃,等久了吧?这位是……”
“我同学,沈丞穆。”黎璃介绍道,“他爸爸还没来。”
爸爸看了看沈丞穆,又看了看外面的雨。“雨还下着呢。同学,要不要叔叔陪你等一会儿?或者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沈丞穆又摇了摇头,那个动作礼貌而疏离:“不用了,谢谢叔叔。他马上到。”
爸爸还想说什么,但黎璃拉了拉他的衣角——她感觉到了沈丞穆的不自在,那种不想被过度关注的不自在。
“那……我们走了哦。”黎璃朝沈丞穆挥挥手,“明天见。”
沈丞穆点了点头:“明天见。”
黎璃和爸爸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沈丞穆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雨丝在昏暗的光线中像银色的线,他站在那些线后面,像一个被模糊了边缘的剪影。
“那个孩子,”爸爸开口,“他爸爸经常晚来接吗?”
“好像是的。”黎璃说,“周晨说他爸爸很忙。”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下次如果看到同学没人接,可以邀请他来我们家等。打个电话给他爸爸说一声就行。”
“真的吗?”黎璃抬头看爸爸。
“嗯。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爸爸摸摸她的头,“不过要提前告诉爸爸妈妈,知道吗?”
“知道!”
那天晚上吃饭时,黎璃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的反应和爸爸类似:“是个懂事的孩子,就是有点内向。璃璃你多和他说说话也好,但不要勉强人家。”
“我没有勉强他。”黎璃辩解,“我就是……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妈妈给她夹了块排骨:“我们璃璃心地善良,随你爸爸。”
黎璃咬着排骨,心里有种暖乎乎的感觉。那种做好事被夸奖的感觉,那种“我做对了”的确认感。七岁的道德观很简单——帮助别人是好的,被帮助的人应该感激,旁观者应该赞扬。
她没想过,有些帮助会成为习惯,有些感激永远不会到来,有些赞扬终将变成困惑:“你为什么总是帮他?”
第二天到学校时,黎璃特意看了看沈丞穆的座位。他已经在看书了,上课前的教室里吵吵嚷嚷,他却像坐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隔绝了所有声音。
课间操时,黎璃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沈丞穆站在人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