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璃不一样。她是那种很“正常”的孩子——成绩优秀,朋友不少,老师喜欢,父母疼爱。她喜欢亮色的发卡,会攒零花钱买贴纸和同学交换,跳皮筋也很厉害。她的世界是温暖、明亮、有秩序的,而沈丞穆像是一个误入这个世界的影子,格格不入。
可她就是挪不动脚步。
周晨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回响:“他孤零零的看起来好可怜啊。”
鞋带又松了,也许是刚才系得不够紧。黎璃再次蹲下,这次她系得很慢,慢到足以让跳皮筋的伙伴们彻底忘记她的加入。她故意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沈丞穆。
他换了个姿势,从笔直站立变成了微微倚靠着围墙。这个小小的松懈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士兵站岗了,反而更显得…疲惫。一个七岁孩子的疲惫,这本身就有点不对劲。黎璃想起自己只有在大病初愈或者玩了一整天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累,但沈丞穆的累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系好鞋带,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做出这个决定不需要英雄主义的壮烈,只是一个孩子单纯的冲动。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朝围墙走去。
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大概半分钟。每一步都在心里排练要说什么:
“你要不要一起跳皮筋?”
不行,他看起来不像会跳皮筋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
太蠢了,他明明什么都没看。
“你一个人吗?”
这更蠢了,他当然是一个人。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停在那道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前。她站在阳光里,他站在阴影中,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沈丞穆注意到她了。他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不是直视,是那种从下往上的缓慢抬起,先看到她的鞋子,然后是膝盖,最后是脸。他的眼睛很黑,瞳仁比一般孩子大些,看人的时候有种奇怪的专注,仿佛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研究你是什么构成的。
“嗨。”黎璃说,声音比想象中小。
沈丞穆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只是看着她,等待——也许是等待她离开,也许是等待她说下去。
“我……我叫黎璃。”她补充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们是同班,你可能不记得。”
当然记得。小学一个班只有三十五个学生,在一起上课快两年了,怎么可能不记得。但她需要说点什么来填补沉默。
沈丞穆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出小小的阴影。他眨了一下眼,很慢。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黎璃以为他要说话,但他只是抿紧了嘴唇。
“我们在跳皮筋,”黎璃指了指操场中央,“缺一个人。你要不要来?”
她说完就后悔了。邀请一个明显对集体活动毫无兴趣的人加入游戏,这就像邀请鱼爬树一样不合逻辑。而且她撒了谎——跳皮筋其实不缺人,周晨已经找到了替补。
沈丞穆的视线越过她,看向那群跳皮筋的女孩。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细微的眉头蹙起,不是厌恶,更像是困惑。仿佛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那种重复的跳跃动作感兴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成功跳过一个高度而欢呼,为什么有人会手拉着手笑成一团。
“我不会。”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比黎璃预想的要清晰,但也更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念课本上的字。
“我可以教你!”黎璃立刻说,被自己的急切吓了一跳,“很简单的,我学的时候也老是踩到皮筋,但多试几次就会了。”
沈丞穆重新看向她。这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黎璃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开学以来沈丞穆第一次和同学交流。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教我?”他的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让黎璃措手不及。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喉咙里。总不能说“因为你看起来好可怜”,那太伤人了。她努力思考,七岁的逻辑简单而跳跃:“因为……因为大家都是同学啊。而且跳皮筋人多才好玩。”
沈丞穆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他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不是完全的空白,而是有种思考的痕迹。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一下裤缝,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动作。
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还有五分钟。
“要上课了。”沈丞穆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解脱。
“哦,对。”黎璃看了看教学楼方向,又看看他,“那……那下次课间,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明显是客套话了,连她自己都知道不会有“下次”。沈丞穆大概也明白,因为他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与其说是同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