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嘬了口。“你们两家,应该是第一批进厂的。”

    一口地道川南话。

    我忙拿起酒瓶给他满上。为这次拜访,我专门准备了瓶52度泸州老窖。当年罗叔和我爸是酒友,两人在家里就着一盘花生米可以喝上两个小时。

    “那晚上她真不在家?”我问。对方的回答,决定我相关记忆是真实还是臆想。

    罗叔摇头:“我们找到她时,小女子还坐在食堂的窗台上看电视。”

    没来由的,我感到一阵轻松。服务员端上了盘肝腰合炒,热腾腾地冒着锅气。这里是罗叔推荐的一家小饭馆,离他家不远。

    “叔,趁热。我们边吃边聊。”我夹了一筷子油嫰嫰的腰花放在他碗里。

    “你也吃,这家老板手艺还可以。”

    “李敏慧后来啥情况?”我陪罗叔喝了一杯后问。

    老人一声长叹:“那个背时女子,有点惨......”

    那晚我和罗叔聊了很久,知道了许多关于敏慧的往事——

    敏慧九岁那年,他爸死于一场工厂事故;

    陈二哥关精神病院后,他的两个妹妹经常欺负李敏慧;

    敏慧回农村不久,她的养父和弟娃相继死亡;

    陈三妹前些年跳楼自杀,听说跟吸毒有关;

    陈四妹去年失踪,传闻她欠了很多赌债;

    深夜,我躺在酒店的床上,大脑不受控制地回忆着与敏慧有关的一切......

    我是五岁那年随爸妈来的川南,当时厂家属院的孩子很少。敏慧活泼、大方,很快跟我玩在一起。她说我们同姓,要当我姐。我很喜欢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边有个酒窝的小姐姐。

    她胆子很大,懂的也多。

    “弟弟,你把这块石头搬开,下面肯定有螃蟹.......”小河沟里,她教我抓螃蟹,“这个扁洞好大,有只大的......莫怕,水蛇一般都莫得毒......”

    “弟弟你看,青蛙用电筒一照就不敢动。”夏夜稻田边,她带我捉青蛙。

    “弟,这颗红的,是蛇果子,甜的可以吃......这是猪草,这才是野菜......”

    “弟,跳下去。莫怕,这里水浅得很......”

    “弟,长大了我想当医生,你呢?”

    “弟,今天我当新娘子,你当新郎......”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我们曾经如此亲密。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应该是敏慧妈死后——从那天起,我的记忆中再没有她的身影。

    为什么?我逼迫自己回到那个血腥的晚上。头又开始疼,我吃下两片布洛芬,躺在床上努力回忆。坚持,这很重要!有个声音对我说。

    终于,封存记忆的闸门缓慢打开——

    天很黑,整栋家属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着光亮;

    小男孩在黑暗中奔跑;

    “弟,弟弟。”敏慧叫住我。

    “你咋个没去看电视?”我仰头问。她站在二楼窗前。

    “我妈把我锁屋头了。”

    “你妈呢?”

    “她去了城里亲戚家,明天才回来。”

    “钥匙给我。”

    “接到。”

    敏慧用手绢包了钥匙扔下来。我们小时候,父母经常用这一招当做惩罚——他们上班或者外出时,把家门从外边锁上。今天你莫想出去耍!

    这招也有不管用的时候。聪明的做法是找到父母藏在家的备用钥匙,让别的小伙伴帮忙开门。胆子大的,直接从阳台或窗户翻进邻居家再跑出去玩——我就属于这一类。

    我打开敏慧家门上挂锁,推门就见她一张小脸紧崩着。

    “走,去看电视。”我急切邀请。

    “不想看。”她转身朝里屋走。

    “好看,春节联欢会.....”我跟在她身后说。

    “好看也不去。”她坐在里屋的床沿上,气鼓鼓地。

    “你不去我去了哈。”我满脑子都是相声、小品,转身就要跑。

    “你也不准去!”她用姐姐的口气下达命令。

    “为啥?”

    “我妈今天打了我。”

    “为啥打你?”

    见她迟迟不吭声,我满不在乎地说:“打就打了。我刚刚才挨了我爸一顿竹笋炒肉片,屁股都打肿了。”

    我扭过身,扯下裤子露出半个屁股给她。

    她撇撇嘴:“我妈打得比你爸狠。”

    “咋个打的?”我提起裤子,一脸好奇。

    “先是在我身上乱掐,后头用竹片子抽。”

    我见她穿着红缎面棉袄和黑灯芯绒裤子,笑嘻嘻说:“你穿这么厚,打不痛。”

    敏慧眼里泪光闪烁。“脱光了打的。”

    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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