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杀人凶手,如今和受害人女儿在一起?他们堂而皇之,如此亲密?至少在圆明园那天如此。
深夜,我独自坐在黑暗的书房,一点点拼凑关于陈二哥的记忆碎片。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住在精神病院的自残男子,是陈二哥。
十六岁的陈二哥和现在的他,形象、气质迥异。是那双绝望、惊恐的眼睛,穿越时空,将两张同样惨白的脸在我脑中融合为一.....
陈二哥从小就很特别。他比我们大好几岁,不上学也不爱出来跟大家玩耍,整天待在家里,只偶尔出现在他家阳台上——如果被我们看见,他立刻转身回屋,从不和人交流。
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陈二哥,是去他家找陈四妹借小人书。
四妹和我同龄,是个单眼皮的小胖妞。在她拥有一整套三国演义连环画本之前,厂家属院的孩子们很少和她玩耍,上学放学的路上跟她分开走。这种现象我们小时候叫“孤立”。当时如此对她的原因我无从回忆。
当四妹说她家里有一整套时,我们一个个双眼放光。从那以后,和她结伴上下学的小朋友多了起来。
“你陪我跳皮筋,我就借两本给你看。”有天放学后,四妹对我提出条件。我不情愿——这是件让男孩感到羞耻的事,但没挡住“桃园三结义”的诱惑。
我们住同一栋家属楼。楼房建在半山腰,四层高,青砖墙、黑瓦顶,背山面水——家家后阳台对着凤鸣山,满目苍翠;站在前窗边俯瞰,山脚是条清澈、蜿蜒的小河。
陈四妹家在一单元二楼,和敏慧家门对门。白天父母们都在上班,我去的时候只看到四妹。她家的格局和我家一样,里外两间房加一厨一卫。
陈四妹撅着屁股,从外间上下铺床底搬出一整套三国演义连环画。画本很新,共三十二本,每本拿到手上我都舍不得放下。
我想多借几本,陈四妹不干,说只借两本。我说先在你家看两本,她说只能看一本......
我们讨价还价时,安静的里屋有了动静。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陈二哥出现在门口,漠然地盯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单薄,脸色白里泛青,一双眼眸略显狭长,紧闭的双唇像是涂了口红般鲜艳。
他上身穿件的确良白衬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裤子,光着双脚。
少年眼神冷漠,有种与真实年龄不符的阴沉气质,即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令我感到不安。
陈四妹瞪了她哥一眼,对我说别怕他。陈二哥转身走回里屋,脚下无声,像个幽灵。
我没敢在陈四妹家多待,随便选两本连环画逃也似的离开。后来听大人们说陈二哥有精神病,我再没去过他家。
第二段关于陈二哥的记忆,是我九岁那年发生的事......
1983年,第一次有了春节联欢晚会——全国人民一起看春晚,过大年,激动人心!
厂里唯一一台电视机——日立牌21寸彩电,装在食堂一面墙上的木箱里,由专人看管。平时箱子上锁,周末和节假日晚上定时打开。
年三十这天一大早,我顶着把藤椅、拎着两根小板凳兴冲冲赶去食堂占位置——食堂里没有座椅,不想站着看就得从家里搬来;而这种事大人们拉不下脸来做,家家户户都派孩子们冲在前面。
结果,才凌晨六点,最好的几个位置已被人占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我在家三两口刨完饭跑来食堂时,电视机前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没坐位的站在后面,组成一道扇形人墙。上百男女老小有专心看节目的,有拉家常的、有嬉戏打闹的,甚是热闹。
我泥鳅般钻进去,找到自家的藤椅端端坐着。
当然,最终我还是要坐小板凳,藤椅得留给我爸或我妈。半小时前我爸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我是趁他洗澡时溜出来的。
新闻联播结束后,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第一届全国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播。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唢呐欢鸣、锣鼓喜庆,四位主持一一出现在屏幕上——马季、姜昆、王景愚、刘晓庆。
首届春晚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节目,无疑是老艺术家王景愚先生表演的哑剧《吃鸡》。我当晚没有看到——马季表演相声《小小雷锋》时,我正笑得岔气,被老爸一嗓子吼了回去。
见我爸黑着脸,所有人都说:这娃儿要挨打!
果不其然,刚进家门我就被罚跪——老爸挥舞一本满是红叉叉的数学作业冲我咆哮......
接下来是“竹笋炒肉”。我熟练地脱下裤子,光屁股趴在板凳上,迎接竹条子。
啪、啪、啪、啪.......老爸一顿爆抽,我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乱飞。
通常在这种时候,楼里的叔叔阿姨听见动静会来劝阻:“老李算了,娃儿还小,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