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同,我哭喊声再大也不会有人来救——绝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看春晚,整栋家属楼黑黢黢的,没几家开灯。
好在是大年三十,尽管我爸火气很大,最终在老妈劝阻下悻悻然停手。
莫在屋头嚎丧!我妈一脸嫌弃,把我赶出门。我兔子般蹿下楼,直奔食堂。
夜雾笼罩,楼外一片幽暗、寂静,唯有楼房拐角处亮着盏孤零零的路灯。我一路小跑,经过挂路灯的电线杆子时,“杀人了......”女人的尖叫声撕裂夜空。
我怔怔站住,看向一单元黑漆漆的楼门洞——
“救命......救命啊......”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出。
“杀人了......救命......”敏慧妈上气不接下气,尖叫着朝我跑来。路灯光下,一贯整洁、严肃的女医生披头散发、满脸血污。
我像是中了定身术,呆傻站着。咚,她摔在地上,离我不到三米。
女人朝我伸出手,一张脸因惊恐而扭曲、变形,我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救命!”敏慧妈刚想爬起,一个黑影从后扑来,噗,菜刀砍进她后背。
啊......女人惨叫,再次趴在地上。
黑影骑坐上敏慧妈后腰,一声不啃对着脑袋猛砍,一刀接着一刀,动作专注、机械;每一刀起落间,血滴、碎肉和骨渣四下飞溅。
惨叫声越来越弱,敏慧妈没了声息,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夜雾涌动,浓郁的血腥气灌进口鼻;地上几股黑红色液体蜿蜒流淌,快要到脚边;我手脚屁股并用拼命往后挪移。
黑影起身朝我走来,拎着滴血的菜刀。
我终于看清凶手的样子——他脸上溅满了血,双眸狭长、冷漠。
“陈......陈二哥。”我结结巴巴。
他从某种情景中惊醒,怔怔盯着手中菜刀,又转头看向血泊中的女人,再回头时双眼圆瞪,满目惊恐、绝望......
“杀人案,时间再久当地公安局都能查到。”天一亮,我匆匆赶到分局刑警队,给老耿说了陈二哥的事。
老耿将信将疑:“如果你没记错,这家伙早就被枪毙了。83年国家正在严打,刑事案一律重判。”
“我当时还小,不记得他有没有判死刑。要是被认定为精神病,也可能活下来......”
老耿眉头皱成疙瘩,这件小案子让他觉得麻烦,不过最终还是答应派人去我老家查证。如果自残男子和陈二哥是同一人,案子的下一步审理就有了明确方向。
半个月后,老耿打来电话让我去趟分局,说小周回来了。后者是老耿手下一名年轻警员,警院毕业不久,正是干劲十足的年龄。他到我老家后,给我打过两次电话,问了些我父母以前工厂的情况。农机厂已经倒闭许多年,他这次调查颇费周折。
“是同一个人。”见到老耿,他递给我一份调查报告。小周也在,我看报告时他口头补充。
陈二哥本名陈江,那晚砍死敏慧妈后他没有逃跑,穿着血衣在家里安安静静等公安来抓。
被捕后他只承认自己杀人,其他问题闭口不答,逼急了就犯病,反反复复一句话:她该死!
后经专家诊断,陈江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法院判他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但必须送精神病医院强制治疗。
“杀人动机、事件起因查清了吗?”我问,“结案报告怎么定的性?”
小周摇头:“精神病杀人,还能怎么定?”
老耿盯着我:“你是目击者,警察没找过你?”
我摇头:“记不清了。当时只看到陈江从楼里追出来,砍死受害者。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小周说:“当年办这个案子的人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只有你们厂原保卫科长还在当地......”
“罗叔?”我脱口而出。
小周点头:“是姓罗,六十多了。我找过他,他说凶手和受害人一个是精神病,一个死了。两人当晚为什么起冲突没人知道,没人看见。”
我说:“那天是除夕,大家都在食堂看电视,整栋楼没几个人。”
小周接着回忆:“公安走访了解到些情况,受害者在阳台上养过蜜蜂,为此和凶手发生过几次口角,双方早有积怨,这可能就是案发诱因......”
听到这里,我明白陈江那天为什么会被“李敏慧家里还养蜜蜂.......”这句话刺激到。
“他们当年没问过受害者女儿吗?李敏慧在家,应该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在家?”小周奇怪地看着我,“罗科长说案发后他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认出受害者是李敏慧母亲后,凶手都没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