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语气却是司机刘平熟悉的、那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出点状况,手机丢了,现在过来接我。地址……”他抬眼看向白头盔。
对方立刻报出一串详细的地址。
楚恒对着电话那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把手机递回去。“谢了。”
“客气啥。”白头盔接过手机,随手揣回兜里。
楚恒径直走到烘干机旁,拿起那叠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阳光和消毒水混合气息的衣服,转身就要上楼。
“欸,等等!”白头盔叫住他,指了指他随手丢在一边的那碗的粥,“病号餐,吃了再走?秦姐特意做的,养胃。”
楚恒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碗白粥和煎蛋上,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某种压抑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他迅速接过碗,声音有点闷:“我上去喝。”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上了楼。
白头盔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略显仓惶的背影。秦医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你也赶紧滚下来吃饭!”
一回到房间,楚恒就飞快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熟悉的布料包裹住身体,才让他在这陌生的空间里找回一丝属于自己的熟悉感。
床头柜上,那碗粥静静放着。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滚落,左侧脸颊上那颗小痣也跟着微微颤动。一种并不令他陌生的情绪汹涌而来。
好烦……我为什么还活着呢?好丢人啊……怎么就晕过去了?刚才怎么都没好好打招呼呢?真是太没礼貌了……好烦,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我昨天不干脆死了呢?为什么……为什么我这种人还要活着?
熟悉的窒息感扼住喉咙。另一股清晰的意识却在奋力挣扎: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他猛地一口咬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力道狠得惊人,直到整个口腔都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缓缓松开。像受伤的小狼崽舔舐伤口,舌尖无意识地掠过那一圈深深的牙印。他眼神空洞地望向那碗粥的方向。
泪水逐渐停住了,只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他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粥煮得软糯适中,温度刚好,煎蛋的边缘焦脆金黄,蛋黄是流心的溏心。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但楚恒吃得飞快,几乎是囫囵吞下碗里的东西。空碗往桌上一放,他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哟,小美人鱼换装完毕啦?”白头盔的声音响起,“你家司机到了,就在门口候着呢。碗给我就行。”楚恒眼神空洞地看过去,轻微地点了下头,把碗递过去。“药费多少?我让刘叔给你。”
“药费?”白头盔咧嘴一笑,带着点痞气,“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了,一顿药算啥?就当交个朋友!”
楚恒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一个字也不想多说。转身就走。
“下次再来玩啊,美女!”
不会有下次。楚恒心里清楚认识到。那双眼里,安静而疏离,远没有外表那么热情好客。就像他们的关系,看着像是朋友,实际上他们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这个弥漫着消毒水味、残留着粥香、并不属于他的地方。
车内,司机刘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少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瞬间了然。
“少爷,您还好吗?药还在老位置。”刘平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他那脆弱敏感的神经。
楚恒疲惫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熟练地拉开手边的储物盒,拿出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直接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开,脑海里那些喧嚣的、不受控制的杂音终于像退潮般渐渐消失……
好苦。这是他沉入睡眠前最后的意识。
刘平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将车开得更加平稳,默默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