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62章
    恐将露馅!

    青黛转念一想,不至于此,有何慌乱的!

    就连谢云岫和沈大娘子两个人都认不出来,她是谢宅的九小姐。

    这位高高在上的嫡小姐谢雪芍,焉能认出来吗?

    想着,天佑青黛之名一箩筐。

    她用此名,更算是灯下黑式的避嫌。

    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

    谢雪芍只顾着她能逞口舌之快,对自己的商贾身份戏谑一番后,便将所有糕饼全数包下。

    表现的慷慨至极,甚至都没问价格。

    对她一点都没起疑。

    还摇着团扇,漫不经心地抬眼,眼帘半垂时仍透着贵气,待开口时眼尾上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高声道,

    “青!记!……的糕饼如此美味,定能助谢府的施粥救济圆满!到时候功劳簿上,少不了青记的一份!”

    只是「青记」二字咬字极重,恨不得全天下都听得见似的。

    又刻意提出谢府之名,瞧着来者不善。

    莫不是要甩锅给她……倒也不能,或许是她多虑了。

    可是,再怎么开解,青黛还是嗅到一丝阴谋或嘲讽的味道。

    话音落时,谢雪芍金丝红袖猛地一挥,流光溢彩的罗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甜腻香风。

    眼尾斜挑着,瞥向青黛的糕饼架子,长睫用力扇了两下,似要掩去眼底那丝莫名的烦躁。

    她嘴角不自主地勾起一抹讥诮,却在瞥见青黛沉静的侧脸时,没缘由地加重了语气,冷哼一声,

    “瞧瞧这姹紫嫣红堆簇的架子这巧样,哪有半分高门贵女的端庄做派?活脱脱一副市井小家子的俗态!偏生还没见过世面!学那庶女贱妾、勾栏里讨生活的媚态……哼,我真是想不明白,这等人也能开了上百家铺子,在这汴梁城里跻身富户之列……这般不上台面的东西,父亲竟也肯放在眼里,当真是咄咄怪事!”

    她眸子骤然一凛,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袖中帕子,挑着眉,眸底浮现一股没来由的狠劲儿。

    这般蚂蚁似的怯懦之辈,她见了一个,就想狠狠踩死一个。

    偏生,这青记的娘子,还有一股子韧劲儿。

    让她更是不爽。

    仿若回到那日,她无可奈何之时,泪流满面之际,那素衣庶女大摇大摆、耀武扬威地将她心爱的狸奴施舍一般,递给她的模样。

    谢青黛!你以为你谁啊!谁让你帮我!

    难道我一个忠臣嫡女,用你怜悯?

    你个慈幼局来历不明的弃婴!

    一条如蛆如虫的贱婢!

    还敢在我面前装好人,装圣人,装高人!

    想到此处,谢雪芍不禁遽然用力,目眦欲裂地咬紧了后槽牙。

    无名之火窜遍全身,她恨!

    恨这人的洒脱,恨这人的反抗!

    恨这人……

    说不清,总之恨她!

    她凭什么……敢顶撞父亲?凭什么就敢不要命!

    这情景蓦地让她回想起少女时代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曾怀疑过,也曾想反抗过,可终究,终究是……难道自己错了吗?!

    不!

    不会的,母亲啊,我没错,对不对?!

    不……

    谢雪芍轻轻闭上眼,极力地平复情绪。

    当她下颌微抬,再掀眸时,清冷的眸底已消灭了恨意,目光平添几分居高临下的疏懒。

    随意扫了眼身后,声音拔高几分,让小厮动作蛮横地将一张银票甩向青黛。

    许是小厮慌张,或是憋着闷气,手劲失了准头,银票轻飘飘落在地上。

    谢雪芍心头一慌,忙抬脚狠狠踩住,脚趾却下意识蜷缩着。

    再一回想,意识到她这心虚来的真是蹊跷,明明是被对方气场压下去的。

    且,她是贵女,对方才是贱民呢。

    便强撑着倨傲道:“哎呦!这银票怎么自己要飞走啊!难不成……是娘子和银票无缘,还是说,银票也不想去那黑心肠的人手中?”

    青黛垂眸望着地上被踩住的银票,指尖未动。

    心下已了然,谢雪芍这是要借着银票羞辱她这等市井商贾。

    她要欺辱的人,不只是自己,也是他们这些作为商人的老百姓。

    那些文人口中的商门禄气,确切的说,她要羞辱的是他们的「社会阶层」。

    不论是富可敌国,还是文韬武略,只要是商户,乐籍,虽属编户齐民,但因为这一历史原因,还是会被一般人看不起的。

    士农工商,天佑虽有像范文正公这般为商人进言之饱学正直之士。

    可阶层的暗中影响力,仍然不小。

    在古代,想要说服当官者、掌权者「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是不切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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