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身后跟着几个书生,手里攥着卷册。
低声谈着《茶经》,话头绕过张老丈,飞向坊间玄闻。
“焦雪饮亘古未有,非常人可。闻他早年在虹桥遇个青衫客,指点他何处寻焦雪豆。一日客留一竹笺,上写数种玄妙饮法,便再寻不见……”
“此人善诗文,闻荆公和既白曾登门造访,他对荆公言煮茶火候是「得人指点」,那人教他识炭温,连荆公也赞「天道之法」……”
“彼忽悟制茶之法,竟在一夕之间!做芦苇裹筒时,总说「得人教做衬油纸,要寻巧劲」……更奇的是,初制茶时调不妥当,忽有日晨起,案上多个玉罂,沁凉像冰泉,后也不知去了哪,桩桩件件,非寻常可及……”
“前日闻其曾入宫面圣,见官家时说饮子能「涤烦」,果然合了官家心意。官家大喜,亲赐「素泉散人」客卿之号,宫人都说,是指点他的高人暗中相助呢……定非虚言。”
……
青黛笑而不语,市井也是玄之又玄,把她给传成什么了?
看来,她不能总穿碧青了,青衫客……但凡是个奇事,就联想不到女子吗?
她可要为天佑的女子正名!
咖啡、奶茶制作方法,是装订成册送给的老丈,哪里有什么竹篾?
火候温度,那是肴馔之人都得懂的,就是工坊里,青黛也日日教,耳提面命呢。
改善茶器,本是和枳实一起想定的,女子也有大巧。
至于玉罂,自然是装着活泉,也不过是让他滴在古井里用。
这泉水,自然便洁净了水之源头。
至于入宫面圣,「涤烦」后面还有两个字,「成圣」……为何不说。
成圣,才是真正讨官家喜欢的词儿。
当今圣上这点小心思,青黛是足足地拿捏了。
只是,当局者迷,这些人啊,把圣上看的太复杂。
他,其实就是个天天嚷着「要长生」、「怕死」的孩童么,从心智上说,还不如市井几岁娃娃成熟呢。
青黛笑着微微摇头,纱笠艳色轻摇,早就引起了张老汉注意。
“张伯,来五杯……”前面的汉子认真地说道。
“张伯,来一杯「沉香焦雪熟水」。”
张伯似不经意道,“小娘子,新出了「豆蔻焦雪酪」、「雪泡焦雪饮」,可比马行街的好,不尝个新鲜?”
青黛递上素手,“我念旧。”
张老汉递上找赎的钱时,小指先从袖口一勾……
青黛提着焦雪饮离开,找赎时手心落下个纸卷。
定是张老汉发现了什么。
“「双层粗棉布」缝的这「布筒套」,可真合俺心意!”
“俺就爱用那「草编小篓」,只可惜「素色绢布兜」忒贵,实在舍不得买。”
就连饮子的提袋,街坊邻居见了都纷纷称奇。
听了这些话,青黛内心多安慰,赶紧收好密函,找了个树荫下,悄悄打开了。
(创作于2025.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