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小,装不下体面,只装得下急不可耐的欲望和半推半就的妥协。
张军放下窗帘,回到桌边。
少年沉默地咽下了一切。他咽下母亲涂了口红的背叛,咽下那个男人面包车排出的污浊尾气,咽下这个家正在缓慢发生的、静默的沦陷。穷人家的孩子早熟,不是因为他们聪明,而是因为苦难这碗饭,从来不管你的牙长没长齐,就硬生生给你灌了下去。
小娟小声问:“哥,妈妈是不是要结婚了?”
张军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递给妹妹一半。
“吃饭。”他说。
穷人家的长子,心是漏雨的屋顶,既要撑着不让这个家塌下来,还要默默接住母亲心里落下的,所有不甘的雨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大早,英子就给妈妈倒尿盆。尿盆是搪瓷的,白色的,边缘有些掉瓷,露出黑色的铁。她把尿倒进厕所,用水冲干净,又用热水烫了一遍。
红梅戴着一个粉色的毛线帽,穿着棉布睡衣,睡衣胸前有扣子,方便喂奶。小年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用力地吮吸。红梅皱着眉,疼,但她忍着。
母乳喂养是场痛并快乐着的绑架,孩子叼着你的乳头,叼走的是你的自由。
英子给妈妈换了干净的睡裤。裤子上有淡淡的血渍,是恶露还没彻底干净。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妈妈。
伺候月子是一场血淋淋的成年礼。女儿在这一个月里,提前预支了女人一生的苦楚——生育的疼痛、身体的失控、自由的让渡,以及无条件的爱的代价。
常莹在厨房给红梅做月子餐。红糖,荷包蛋,馓子,煮成一碗汤。
常莹手里的勺机械地搅着。
她想起自己泼出的脏水,如今都倒流回自己锅里。恨过,嫉妒过,使过绊子。可里屋躺着为常家生儿子的女人,是她曾往死里踩的弟媳。
汤滚了,咕嘟咕嘟响,像在嘲笑她这一生——争强好胜半辈子,临了竟要靠伺候月子来换一个“自己人”的名分。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太甜,甜得发苦,甜得像她不得不咽下去的、迟来的认输。
院子门开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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