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重新活过来(中)
    然后她听见哭声。

    细细的,弱弱的,像小猫叫。

    她顺着声音找,在田埂边,找到一个竹篮子。篮子用旧棉袄盖着,揭开棉袄,里面是个婴儿。小脸冻得发紫,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在哭。

    她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那么小,那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

    她解开自己的棉袄,把孩子裹进去,贴着自己的胸口。孩子的脸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慢慢的,暖过来。

    后来,她给孩子起名叫英子。

    梦里画面一跳。

    英子六岁,英子穿着塑料凉鞋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试卷。

    “妈妈!我考了两个100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羊角辫一甩一甩。鞋上都是泥,在地上踩出一个个小脚印。

    “我闺女真棒。”红梅说,把她抱起来,亲她的小脸。

    英子咯咯地笑,搂着她的脖子。

    画面又一跳。

    是晚上,屋里点着煤油灯。灯芯跳着,影子在墙上晃。

    英子七八岁,坐在小板凳上,面前堆着纸盒子。她在糊盒子,小手笨拙地刷浆糊,贴纸片。糊好一个,放在一边,又拿下一个。

    红梅也在糊,手快得多。

    “妈妈,我困。”英子说,眼睛都快闭上了。

    “困了就睡。”红梅说。

    “我不睡,我帮妈妈干活。”英子揉揉眼睛,又拿起一个纸片。

    红梅看着她,心里酸,又暖。

    画面再跳。

    英子十岁,发烧,烧得说胡话。红梅背着她去医院,夜里没有车,她就那么背着,一步一步走。英子趴在她背上,滚烫的脸贴着她的脖子。

    “妈妈……”英子迷迷糊糊地喊。

    “哎,妈妈在。”红梅应着,脚步更快。

    “妈妈别丢下我……”

    “不丢,妈妈永远不丢下你。”

    “妈妈……”

    “哎。”

    “妈妈……”

    一声声,喊得红梅心都碎了。

    梦里,这些画面飞快地闪过去,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

    英子笑的样子,哭的样子,撒娇的样子,生气的样子。

    英子说:“妈,我长大了养你。”

    英子说:“妈,你别太累。”

    英子说:“妈,我以后不嫁人,就陪着你。”

    最后,是刚才在产房外面,英子跪下去,哭着喊:“我不能没有妈妈……”

    红梅在梦里哭了。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滑进鬓角的头发里。

    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

    麻醉师抬头:“血压太低了。”

    医生没抬头,手更快了。缝合针在皮肉间穿梭,线拉紧,打结,剪断。血还在渗,但慢了。

    “血来了。”护士抱着血袋跑进来。

    “输。”医生说。

    鲜红的血顺着管子流进红梅的血管里。

    监护仪上的数字慢慢往上爬。

    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

    她直起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都是汗,护士帮她擦掉。

    “孩子呢?”她问。

    旁边的护士抱着一个婴儿,正在清理。婴儿身上还带着血和羊水,皮肤红红的,皱皱的。他不哭,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

    护士拍拍他的背。

    “哇——”

    哭声出来了,响亮,有力。

    医生笑了:“称体重。”

    “好。”护士说,把孩子放到秤上,“六斤八两。”

    医生点点头,走到红梅头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李红梅,孩子生了,男孩,六斤八两。你挺过来了。”

    红梅没反应。

    她还在梦里。

    梦里,她抱着英子,走在雪地里。雪很大,盖住了路,盖住了山,盖住了整个世界。但她不怕,她把英子裹在怀里,贴得紧紧的。

    “妈妈……”英子在梦里喊。

    “哎。”红梅在梦里应。

    “妈妈回来。”

    “妈妈回来了。”

    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襁褓是白色的,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脸。

    常松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几乎是扑到护士面前:

    “我老婆怎么样?”他声音劈了,“我老婆怎么样?”

    护士看他一眼:“产妇没事,一会儿送到病房。孩子要进保温箱观察两天,六斤八两,男孩。”

    常松愣在那儿。

    他看看护士,又看看她怀里的襁褓。襁褓里,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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