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重新活过来(中)
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

    “男孩?”常松问,声音发飘。

    “男孩。”护士又说了一遍。

    常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次不是滑下去的,是腿软,直接坐下去的。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护士,看着那个襁褓,突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是庆幸,是后怕,也是对自己那几分钟犹豫的羞愧。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冲得他鼻腔发酸。

    英子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常叔,”她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亮了,“我妈没事,弟弟也没事。常叔,我有弟弟了。恭喜你,常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常松看着她,想伸手抱她,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英子大了,自己是继父,不好抱。他最后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手很重,带着汗,带着抖。

    “英子,”他说,声音哽着,“谢谢你。”

    英子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大玲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睛也湿了。她抹了抹眼角,笑了。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雪后的街道很静。

    路面的雪被车轮轧过,压成冰,亮晶晶的。路灯的光照下来,冰面上反射出碎碎的光。

    周也、王强、张军三个人推着车走。

    车轱辘轧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一团一团的,散在冷空气里。

    周也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他推着车,眼睛看着前面,不说话。

    王强裹得像个球,黄色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他推车推得费劲。

    张军穿得单薄,蓝色的袄子,没戴围巾,脖子缩在领子里。他推着车,车是旧的,链条有点松,推起来哗啦哗啦响。

    “我觉得英子好可怜。”周也突然说。

    王强和张军都看他。

    “这种家庭氛围,”周也说,声音很低,“以后要是生个女孩倒好,要是生个男孩的话,常叔肯定偏袒自己的儿子。肯定就不会护着英子了。英子肯定要受委屈。”

    张军推车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但心里翻腾着。他想的是英子这些年怎么过的,红梅怎么把她带大的。现在多了个弟弟,英子以后怎么办?

    王强哼了一声:“没人护我们护。我们就是她的兄弟姊妹。”

    张军抬头,看了王强一眼,又看了周也一眼。

    “对。”张军说,声音很稳,“我们一起保护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欺负她。”

    周也笑了。

    王强也笑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少年人不懂什么叫一生一世,但他们此刻说“保护”,就是最真的一生了。这种笨拙的承诺,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贵重,因为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腔热血。

    雪地很滑,王强想耍个酷:“看我给你们露一手!”他猛地加速,双手离把,试图在雪地上表演一个“大撒把”。车轮在积雪上本就不稳,他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地去抓车把,结果车头一拐,连人带车,“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路旁堆起的、松软的雪堆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蹬弹。

    “哈哈哈!”周也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军也嘴角弯了起来。

    王强从雪堆里挣扎着爬起来,头发上、脸上、脖子里全是雪,他呸呸吐着嘴里的雪沫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雪夜映衬下格外显眼。“失误,失误!这雪太滑了!”

    王强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样子:“我刚才那一下,帅不帅?”

    “帅,帅死了。”周也说。

    “摔死的帅。”张军补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

    青春的真谛,一半在故作深沉的誓言里,另一半,总会在某个傻缺兄弟摔进雪堆的屁墩儿里。

    生产后的七天,像七个世纪那么长。

    雪化了,街道湿漉漉的,阳光照下来,路面反着光。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暗。红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她戴了顶毛线帽子,红色的,把头发全包进去了。脸色还有点白,但比在医院时好多了。

    女人生孩子的疼痛分两种:一种是宫缩,阵痛来了又走;另一种是生育后的身份坍塌与重建,这种痛绵绵无期,无人可诉。

    她还在睡,呼吸均匀。

    床边放着个小摇篮,是常松几个月前从百货大楼买的,橡木的。摇篮里,小家伙裹在红色的包被里,只露出个小脑袋。脸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了,皮肤粉粉的,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在睡。

    常松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他一大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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