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他们还在地下深渊里，凝视著奇特的外星飞船残骸，感受著来自宇宙的压迫0
下一秒，当他们走出消毒气闸，摘下充满橡胶臭味的头盔时，阿拉巴马州特有的闷热潮气就毫不客气地糊在了脸上。
真好。
地球的感觉真好。
鲍勃如是想到。
这是人间的味道。
「呼...」卡尔·伯恩斯坦一屁股坐在水泥台阶上，手里拎著刚脱下来的特制相机，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捞出来一样，「鲍勃，刚才那个画面，你说外星文明到底离我们有多远，那玩意是从哪个星球飞来的？」
鲍勃刚想回答，但他发现自己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看见了外面世界的异样。
原本空旷的基地广场上，此刻停满了挂著不同牌照的黑色轿车。
十几名穿著深色西装、神色焦虑的人正在警戒线外焦急地踱步。
并没有给记者们哪怕一分钟的喘息时间。
当沃尔特·克朗凯特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出口的阴影里，还没来得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名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NBS制片人就冲破了宪兵的阻拦，手里举著当下比较罕见的砖头—摩托罗拉手提无线电话。
这在1971年，是极其昂贵的商用通讯设备。
「沃尔特！感谢上帝！」
制片人几乎是用吼的：「立刻回纽约！现在！包机已经发动了，就在那边的跑道上！」
克朗凯特皱起眉头：「冷静点，理察。我们刚从下面上来，底片还没冲洗，最快也要明天...」
「去他妈的底片！」
制片人一把抓住克朗凯特的手臂，那是极大的冒犯，但在此时此刻没人在这乎：「没有明天了！今晚八点，特别节目插播！就在二十分钟前，该死的棋局开了！」
「棋局开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记者的耳膜。
还没等克朗凯特反应过来，CBS的人已经扑向了汤姆·布罗考；《纽约时报》的专车直接开到了路上，司机大喊著让汤姆·威克上车找最近的有线电话。
「谁干的？」克朗凯特一把抢过无线电话。
「V！全世界都疯了！所有人都在问，有无数的问题！沃尔特，如果你不想让NBC错过这世纪最大的新闻，就立刻上飞机！」
场面瞬间失控。
这是一场属于1971年的新闻战争。没有推特，没有即时推送。
只有狂奔的人群，只有被扯断的领带，只有为了争抢基地里几部有限的公用电话而爆发的推搡。
一辆辆黑色的轿车咆哮著冲出基地大门，卷起漫天的红土尘埃。
那些名字响彻全美的大记者们，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著，火急火燎地赶去告诉全人类——天塌了。
五分钟后。
尘埃落定。
红石基地的水泥广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
他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没有专车，没有制片人，没有哪怕一个实习生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张废纸。
「那个...」卡尔干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凄凉，「看来《华盛顿邮报》并没有给我们包机。」
鲍勃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些远去的车尾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是失落？是庆幸？还是被时代抛弃的愤怒？
「也没有人给我们打电话。」鲍勃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几个硬币，「布拉德利主编大概正忙著指挥总部的其他人查那个V。」
「毕竟我们只是两个的小角色。」
「没错，小角色，哪怕NASA的邀请函上写了我们的名字，我们也只是小角色。」
卡尔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那石子滚落到排水沟里：「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卡尔跟著强调了一遍，随后说道：「走吧。没人找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找饭吃。」
晚上8：10，鲍勃和卡尔用过晚餐后继续呆在亨茨维尔假日酒店的一楼。
他们的面前摆著放有冰块的酒杯。
鲍勃的是一杯苏打水，他是前海军中尉固然没错，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背景，耶鲁大学毕业的东海岸中产阶级，他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喜欢醉醺醺的感觉。
卡尔则截然不同，卡尔大学肄业，从复印工做起，留长发嬉皮士烟瘾极大，他面前的是波本威士忌。
主打一个重口味。
这甚至都是和鲍勃一起的缘故，如果没有鲍勃，卡尔会选择对瓶吹，而不是文绉绉地放玻璃杯里。
餐厅里的电视机正悬挂在吧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