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又说道:「我飞了两万公里回来,就是为了听听你的高见。
现在,总统先生,请告诉我,我是怎么一边在西贡指挥B—52轰炸,一边在1965年去喜界岛拍这张照片?」
「从光学和轨道力学上讲,1965年的任何人类飞行器,无论是U—2还是锁眼卫星,都无法拍出这种清晰度的垂直俯拍。」
麦克纳马拉说出了自己在飞机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这张照片我也是第一次见,它绝对和我无关。」
尼克森脸色重回平静,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麦克纳马拉:「鲍勃,有一种可怕的传闻在华盛顿蔓延,有人说你就是V。」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V的时候,甚至轻到听不见。
麦克纳马拉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用他在国会听证会上以此闻名的精准语调开□。
「理察,用你的脑子,如果你那被偏执狂烧坏的脑子里还剩下一点逻辑的话,来听听接下来的这组数据。」
麦克纳马拉伸出两根手指,直指问题的核心:「1963年11月22日。」
「这是甘迺迪总统在达拉斯迪利广场遇刺的日子。
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是那个V,认为是我在现场拍下了那张子弹击穿头骨的照片,那你首先得推翻物理学定律。」
麦克纳马拉向前逼近了一步,他的眼神逼迫尼克森不由自主地靠回了椅背。
尼克森内心产生了更加愤怒的情绪「那天中午12点30分,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我在哪里?」
「我不在达拉斯。我不在德克萨斯。
我甚至不在空军一号上。」
「我在五角大楼,E环,国防部预算会议室。
麦克纳马拉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清单:「当时,我正在主持1964财年的国防预算听证会。
这不仅有会议记录,还有那一刻活生生的人证。」
「在那个房间里,坐著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所有成员,包括马克斯维尔·泰勒将军;坐著陆海空三军的部长;还有至少二十名预算分析师和速记员。」
「而在会议室外,在五角大楼的走廊里,在我从办公室走到会议室的路上,有超过一百名国防部的工作人员看到了我,和我打过招呼,或者向我递交了文件。」
麦克纳马拉冷笑了一声。
「理察,你是想告诉全世界,你的国防部长掌握了瞬间移动的技术吗?」
「还是说,你认为那一百多名五角大楼的军官和文职人员,包括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全都被我收买,为了掩护我飞去达拉斯拍一张照片而集体作伪证?」
「如果我有能力让这一百多人在这种大事上撒谎。」
麦克纳马拉起身,双手撑在尼克森的办公桌上,直视著总统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那我为什么还要当这个国防部长?我为什么不直接接管白宫?」
「你的推论在时间轴上是断裂的,在空间上是不可能的,在统计学上是荒谬的。」
「我是罗伯特·麦克纳马拉。
我不仅管理著战争,我也尊重事实。
而事实是那天我在华盛顿,在那一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和整个国家一起,震惊地得知了总统的死讯。」
「所以,收起你那套我是V」的鬼话。
这不仅是在侮辱我对这个国家的忠诚,更是在侮辱你的智商。」
「理察,你的敌人不是我,也不是甘迺迪的幽灵。」
「你的敌人是你的无能和猜忌。」
说完,麦克纳马拉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
「我要回五角大楼了。西贡的战事还没结束,还有几千个阿美莉卡孩子在等著我的命令。」
「如果你想逮捕我,现在就动手。如果不想,就别再用这种无聊的阴谋论来浪费我的时间。」
随著门在麦克纳马拉身后重重关上,椭圆形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啪的爆裂声,像是在嘲笑房间里刚刚被羞辱了的总统先生。
尼克森依然坐在那里,维持著刚才被麦克纳马拉数据骑脸时的姿势。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涨红慢慢褪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是恐惧,而是杀意。
「数据,逻辑,时间轴。」
「去他妈的数据!去他妈的逻辑!」
在他的脑海里,刚才麦克纳马拉轻蔑的眼神、转身离去时毫无敬畏的背影,像慢动作一样一遍遍回放。
这就不是一个下属对总统的态度。
来自傲慢的东海岸婆罗门,一个常春藤盟校出来的精英,在看著一个来自加州的暴发户和乡巴佬。
「他根本没把我当总统。」尼克森在心里咆哮,「在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