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甲”静静地躺在云澜掌心,那些血色纹路在灯光下妖异地流淌。高全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萧煜的目光落在那块漆黑玉片上,凤目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震动,但很快被更深的幽暗吞没。他缓步上前,从云澜手中接过“玄龟甲”,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片背面那些蝌蚪文。
“《龟策列传》有载,‘王者决疑,参以卜筮,断以蓍龟’。”萧煜的声音很轻,却让密室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汉代宫廷确有‘太卜令’,掌龟甲占卜,以问吉凶。但武帝之后,此制渐衰。没想到,竟真有实物传世,还成了杀人之器。”
他抬眼看向高全,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高公公,说说吧。这‘玄龟甲’,从何而来?‘阁主’又是何人?说清楚了,或可少受些苦楚。”
高全浑身颤抖,涕泪横流:“世子……世子饶命!杂家……杂家也是被逼的!这‘玄龟甲’,是、是‘阁主’赐下,让杂家……让杂家用它来……来为‘窥天阁’测算朝臣运势,标记……标记那些不听话的、碍事的人……”
“测算运势?”顾九卿上前一步,厉声道,“是用它来咒杀吧!张谦、王槐、李侍郎,还有之前那些人,都是你用这邪物害死的!”
“不……不全是杂家!”高全尖声道,“杂家只是……只是按照‘阁主’的指示,在甲片上刻下名字和生辰,‘玄龟甲’自会……自会引动天地煞气,让那些人‘自然’死去……真的不关杂家的事啊!”
“引动天地煞气?”云澜强忍着脑海中残留的刺痛和翻涌的恶心感,盯着“玄龟甲”,“原来如此……这玉片本身并非杀器,而是一个……媒介,或者说,一个‘标记’。它能放大佩戴者或接触者自身的业力、因果,尤其是那些心怀恶念、作恶多端之人,煞气反噬尤为猛烈。而那些被刻名其上的人,则会成为煞气汇聚的‘目标’,加速其死亡。”
他看向高全:“所以你们要改造古物,在古物上刻下聚煞咒文,然后将这些古物送到目标手中。古物本身带有的怨念,加上‘玄龟甲’的标记,双重作用下,杀人于无形。好精妙,也好恶毒的手段。”
高全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萧煜把玩着“玄龟甲”,突然问道:“这甲片,除了你,还有谁用过?或者说,‘窥天阁’中,还有谁执掌此物?”
“这……这……”高全眼神闪烁。
萧煜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谛听卫上前,抓住高全的右手,按在书案上,手中短刀寒光一闪。
“我说!我说!”高全魂飞魄散,“除了杂家……还、还有两人!一个是‘阁主’,另一个……另一个是‘三’的上线,‘二’!但‘二’的身份,杂家真的不知道!‘阁主’和‘二’都是用密信与杂家联系,从不见面!‘三’就是前几日被你们……被你们处置的那个黑衣人!”
“密信如何传递?”顾九卿追问。
“通过……通过西市‘陈氏笔墨铺’。”高全彻底崩溃,“杂家将需要测算的人名、信息写好,放入特定的竹筒,塞进笔墨铺后院墙根的第三块松动的砖下。隔日,便会有回信放在原地,告知结果,或者下达指令。‘玄龟甲’也是……也是这么得来的。”
“笔墨铺……”顾九卿想起孙茂的遭遇,眼中怒火更盛,“那铺子的掌柜,也是你们的人?”
“是……他是‘窥天阁’的外围,代号‘癸’,负责传递消息和监视。”高全道,“但他也不知道太多,只当是为某个贵人办事。”
萧煜将“玄龟甲”放回铜盒,对谛听卫道:“将高全、赵德昌,还有外面抓到的活口,分开关押,严加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又对顾九卿和云澜道:“二位随我来,有些事,需要单独谈谈。”
他率先走出密室。顾九卿和云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萧煜没有回地面,而是走到书房一侧,推开一扇隐蔽的侧门,里面竟是一间小小的静室,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
萧煜示意二人坐下,自己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晨光熹微,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云老板,”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读取‘玄龟甲’记忆时,除了看到高全和面具人,还看到了什么?比如……这甲片的真正来历?”
云澜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看到一个穿帝王冕服的人,将此甲交给一个黑袍人,命其‘监察天下,制衡百官’。那冕服的形制……似是前隋。”
“前隋……”萧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窥天阁’的源头,恐怕要追溯到文帝杨坚甚至更早。魏晋南北朝时,门阀世家掌控朝政,帝王为制衡世家,往往暗中蓄养秘探,监察百官。这‘玄龟甲’,或许便是那时留下的工具之一。隋灭唐兴,此物流落民间,被有心人所得,便成了‘窥天阁’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