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卿心中剧震,下意识要上前,却被云澜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云澜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看那些差役的服色,是京兆府的衙役,不是大理寺的人。孙茂是大理寺差役,若犯事,也该由大理寺拘拿。京兆府越界拿人,必有蹊跷。”
顾九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清了,那些差役确实是京兆府的皂隶,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班头。他们押着孙茂,正朝京兆府方向走去。
“先回哑舍。”云澜松开手,目光扫过对面那家笔墨铺。铺子的老掌柜站在门口,正眯着眼朝这边张望,见顾九卿和云澜看过来,立刻转身回了店内。
两人迅速离开,绕了几条巷子,确认无人跟踪,才回到哑舍。
一进门,赤芍便迎上来,脸色发白:“老板,顾大人,方才街上有差役抓人,我瞧着像是……”
“是孙茂。”顾九卿沉声道,走到案几前坐下,拳头紧握,“他被京兆府的人抓了。我派他去暗中监视集古斋,定是发现了什么,才遭此祸。”
云澜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京兆府尹杨慎,是魏王的人。此时突然抓捕大理寺差役,要么是孙茂撞破了什么必须灭口的事,要么……是有人想借此敲打你,或者搅乱局面。”
“先生是说,魏王可能与‘窥天阁’有染?”顾九卿接过茶杯,却无心饮用。
“账册上提到‘送于魏王府’,虽未言明收受,但至少说明‘窥天阁’曾试图与魏王搭上线。”云澜沉吟道,“而内常侍高全,据我所知,与魏王府走得很近。若高全是‘窥天阁’在宫中的内应,那么魏王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就不好说了。”
顾九卿放下茶杯,站起身在店内踱步:“必须尽快救出孙茂。他在狱中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但京兆府大牢守卫森严,硬闯绝不可行。需得走正规程序,将人提回大理寺。”
“正规程序需要时间,且需大理寺出面与京兆府交涉。”云澜道,“但顾寺正,你想过没有,孙茂是你的人,他被抓,你为何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大理寺内,是否有人刻意瞒你?”
顾九卿脚步一顿,脸色更加难看。云澜说得对,孙茂被抓,他竟毫无所觉,直到亲眼看见。这只能说明,大理寺内有人封锁了消息,甚至可能参与了此事。
“我去见周少卿。”顾九卿抓起横刀,“孙茂是我的下属,我有权过问。”
“我与你同去。”云澜起身,“但去之前,需做两手准备。”
他取出靖王世子给的客卿符,交给赤芍:“你持此符,去西市‘胡姬酒肆’找一个叫‘老胡’的胡商,告诉他‘三更灯火五更鸡’,他自会明白。让他动用一切力量,查清孙茂因何被捕,现关押在京兆府何处,状况如何。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答案。”
赤芍接过铜符,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谛听卫的暗线?”顾九卿问。
“靖王世子既给了此符,不用白不用。”云澜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吧,去大理寺。记住,无论周少卿说什么,都不可提及账册和靖王世子,只说孙茂是在查王槐案时失踪的。”
两人离开哑舍,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值房。
周闵正在批阅文书,见顾九卿和云澜一同前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九卿来了,坐。”他放下笔,又看向云澜,“这位是?”
“这位是哑舍的云澜先生,是下官查案的顾问。”顾九卿简单介绍,随即单刀直入,“少卿大人,下官手下差役孙茂,今日在查案时被京兆府衙役拘捕,不知所犯何罪。下官身为他的上司,理当过问,还请少卿大人示下,该如何处置?”
周闵眉头微皱:“孙茂?本官未曾听说此事。他是何时、在何处被抓?可有公文?”
“就在一个时辰前,西市附近。下官亲眼所见,但并无公文。”顾九卿道,“下官以为,孙茂乃大理寺在编差役,即便犯事,也当由大理寺拘审。京兆府越界拿人,于理不合。下官恳请少卿大人行文京兆府,问明缘由,并将孙茂提回大理寺审理。”
周闵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九卿,你与京兆府素无往来,他们为何突然抓你的人?孙茂近日在查什么案子?”
“仍在追查王槐御史一案。”顾九卿道,“孙茂奉命监视集古斋掌柜赵德昌,今日或许有所发现,才遭此横祸。下官怀疑,京兆府抓人,并非因为孙茂犯法,而是有人想掩盖什么。”
“哦?”周闵眼神微凝,“你怀疑什么?”
“下官怀疑,集古斋与王槐之死有关,甚至可能牵扯更广。京兆府此时抓人,是想打断调查,杀人灭口。”顾九卿直视周闵,“少卿大人,此案已不止关乎王槐一人,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