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寻灵药(10)
    被发现了。

    念头闪过的瞬间,璇玑浑身一僵。

    夜风凉凉地穿透单薄的衣衫,底下却迟迟未见接应的人影。她摸不透这位大祭司的脾性,只得稳住心神,朝着下方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醉,你没事吧?”

    一片沉寂。

    半晌,底下才传来少年气若游丝、带着几分憋闷的回应:

    “……我被定住了。”

    ……好吧。

    就在璇玑蹲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忧心忡忡地盘算着如何脱身时,一股冰凉而柔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水波般悄然包裹住她,托着她从那扇敞开的琉璃天窗缓缓降落。

    双足触地,璇玑发现自己正立于一尊巨大的羊脂玉雕琢的月神像前。神像周围,无数的琼脂烛簇拥燃烧,摇曳的烛光汇聚成一片璀璨的、仿佛坠落人间的星河。在这流动的光河中心,一人白衣胜雪,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那男子身量极高,披着一件形制古雅、酷似夲朝旧制的宽大长袍,银白长发如瀑般直垂至膝弯。他的容貌冷峻清绝,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寒冰,明明只是秋夜,被他目光扫过,却无端让人恍若置身于万里飘雪的荒原,寒意刺骨。

    视线微转,璇玑便看到了旁边的沈醉——不知被施加了何种术法,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怪异而扭曲的姿势,半跪于地,全靠手中的湛卢剑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趴伏下去。

    与大祭司赫川对视的第一眼,璇玑心下了然。

    哦豁,又是一位无情道的优秀毕业生。

    既如此,她索性也不再拘泥虚礼,只简单一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翌朝皇太女齐璇玑,见过大祭司。”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姿态狼狈的沈醉,继续道:“今夜冒昧来访,实属无奈,惊扰祭司静修,璇玑在此致歉。还请祭司先放了我这位朋友,我等绝无恶意。”

    赫川闻言,只是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嗤,冰蓝眼眸中的不悦几乎凝成实质:

    “此人多年前便曾连同其师叔,诱拐我幻花宫前任司花神女。即便当年宫主看在昭天门门主的面上网开一面,今日他竟敢再次擅闯神庙,便是自投罗网,合该受此惩戒。”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太女殿下身份尊贵,自当知晓‘客随主便’之理。既入幻花宫,便需守我宫的规矩。”

    听他语气,对当年旧怨显然依旧耿耿于怀。

    这情绪的起伏……倒是比那位女君要明显得多。

    情绪既有波动,便意味着他“非人”的程度或许稍浅,说不定……真是一个可以尝试沟通的突破口。

    璇玑心念电转,再次开口,语气转为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认同:

    “祭司大人所言在理,规矩不可废。既然他旧错未清,又添新过,您依法惩戒,自是应当。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沈醉:?

    他猛地抬头看向璇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被背叛的愕然。

    璇玑却无视了他控诉的目光,只专注地观察着赫川。

    果然,她这番“深明大义”的言辞说完,赫川冷峻的脸色似乎缓和了细微的一丝。

    “那不知皇太女殿下夤夜来访,所为何事?”他再次开口,语气虽仍冷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锋锐。

    “我等明日便要下山,”璇玑抓住机会,语气恳切,“听闻祭司大人此前受伤,皆因夷寨中有人暗中炼制‘蛊王’,而此物又与肆虐的疟疾息息相关。我等前来孤月山,本意是为寻找治疗疟疾的金鸡纳树,线索至此中断,迫不得已,才深夜冒昧前来,望能向祭司大人请教夷寨疫病的真实情况。”

    她适时地轻叹一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您应当知晓,女君并不愿我这样的外人插手南荒内政,此前已有过告诫。故而……璇玑无法光明正大前来求见,还望祭司大人体谅。”

    赫川归来虽不久,但对这位翌朝皇太女的来龙去脉亦有所耳闻。只是宫务素来由宫主曲玥宁决断,他身为大祭司,职责在于传承术法、沟通鬼神、主持祭祀、平定叛乱,对曲玥宁的态度并无异议。

    不过,眼见璇玑此刻态度恭谨,言明次日便走,告知一些不算核心机密的情报,似乎也无不可。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

    “你问的蛊王与疟疾,确有此事不假,”赫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剖析禁忌的凝重,“且炼蛊之人,早已不满足于从前那般以毒虫互噬的旧法。他们如今所用的,是更为阴毒诡谲,也更为有伤天和的——人蛊。”

    人蛊?

    璇玑不由得心中一凛,光是这个词,就让她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赫川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惊惧,继续解释道:“夷寨之所以疟疾蔓延,甚至跨江传到了齐国边境,其根源,正是这人蛊。炼制人蛊,需寻一个八字纯阴的活人为‘蛊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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