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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蓦地一指重重纱帘之后,躺在床榻上那个虚弱的人影:
“母皇你知不知道,如果您能早点告诉儿臣,师父今日能带兵赶回来,景他也不至于为了救儿臣,差点牺牲自己的性命!!!”
女帝哑然。
公子景的重伤,确实在她整个计划之外。
她也没想过,那孩子居然真的会为了璇玑拼杀至此,她原本以为,以他的心机谋略,定会安然无恙带着璇玑离开,一直等到廖若过来的。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便料定,璇玑一定不会死守正殿。
终究还是她低估了自己的女儿。
眼看母女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丹皎赶忙出来打圆场:
“殿下无须如此责怪陛下,晏王为一国之君,其党羽和势力在帝都盘根错节。陛下为了摸清楚他们的底细,甚至不惜以天子之尊佯装怀孕,陛下尚且如此,景又如何?景是我的儿子,他能为保护殿下做到这种地步,我虽心疼他的受伤,却也为他感到骄傲与荣幸。”
“骄傲与……荣幸?”
璇玑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丹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怕是在现代,自己的孩子受伤了,母亲第一反应也是谴责肇事者以及任何一个伤害到自己孩子的人吧?为何放在宫廷里,竟会用“荣幸”、“骄傲”这样荒诞不经的词语?!
九枝青铜灯树忽明忽暗的灯火里,丹皎远游冠上的宝石折射着冰冷而华丽的彩光,犹如霓虹般光怪陆离。
彩光映入璇玑眼眸的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丹皎刚刚并不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说话,而是以齐国的国君立场,在向她阐述事实。
就像她的母亲,在母亲之外,她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最是无情帝王家。
直至今天,璇玑彻底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悲凉。
所谓天地为炉,众生为炭,在这座名为紫宸宫的铜炉里,所有人为巩固皇权而焚烧的柴禾,烧完之后,只剩下一地死寂的灰尘。
许久许久,她总算回过神,止住眼里的泪意后,向女帝行了一礼,“我先进去看看景了,母皇您和姑姑也早些歇息吧。”
没等女帝开口,她便匆匆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纱帘后。
凝视着女儿纤瘦却笔直的背影,女帝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好似打翻的药炉,苦涩与辛辣交织,难以辨明。
她知道自己如今所处的位子,女人想要坐上去,想要坐稳,真的太难了,要比男子难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这么多年以来,她为了这个位子,牺牲了自己的姐姐,送走了自己的弟弟,放弃了自己的爱人,差一点,就葬送了自己的婚姻,冒全天下之大不韪,才走到如今的地步。
可她的女儿,还那么小,什么都没经历过,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不知道权力斗争有多残酷,从小性格顽劣,她怎么能放心?
因此,她只能抛弃寻常人家母女的情分,像磨一把刀那样,将她慢慢磨得锋芒毕露,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斩杀任何觊觎帝位的人。
所幸,她的辛苦,没有白费。
她的女儿如她所预料那样,逐渐有了帝王的气势。
可为什么……她与女儿的隔阂,却越来越深呢?
许久许久,女帝总算别过脸,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忽而就浮现出罕见的迷离,轻声问丹皎:
“朕……是不是做错了?”
丹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实际上,也就是方才那一瞬,她才惊觉,自己对江山社稷的重视,已经远超她对公子景,这个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儿子的重视。
半晌,她只能低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