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的指尖扣紧弓弦,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盯着晏王安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脸,公子景满身是血倒下的画面在眼前反复撕裂。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叫嚣,杀意如毒藤般绞紧她的心脏。
“这一箭,为景受的苦痛!”第一支离弦之箭带着尖啸,狠狠钉进晏王安仓皇抬起的掌心,血花炸开,他凄厉的惨叫刚脱口——
第二箭已至!
“这一箭,为所有将士和朝臣流过的血!”铁矢精准地穿透他膝骨,碎裂声清晰可辨。晏王安惨嚎着跪倒在地,狼狈不堪。
璇玑脸上溅落一滴温热鲜血,她眼神冰寒,没有丝毫动摇。第三箭随之而上,毫不留情地贯入他另一侧肩膀,将他彻底钉在地上。
“而这一箭,”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淬毒,压下了他所有的哀鸣与乞饶,“为你向兆朝子民欠下的债!”
最后一道银光疾闪,箭簇没入咽喉的闷响截断了所有声音。
晏王安双目圆瞪,喉间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最终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来帝都拜见女帝时,看见玄色旌旗下的华服女子,其时天刚破晓,她站在华章台上,如朝阳冉冉升起,令人目眩神迷。
璇玑松开弓弦,胸膛剧烈起伏。她看着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眼中沸腾的怒火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亲手射杀了晏王安后,璇玑踏过遍地血腥,快步上前,“母皇……”
即便已经知道大殿里死去的是女帝的傀儡,但此时此刻,劫后余生的她,确定女帝安然无恙,仍旧忍不住盈泪于睫。
她很想一把抱住她,但看到女帝的表情后,又生生止住步。
女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镇定与平静,然而眼眸深处,却有对女儿的欣赏与肯定,她向着璇玑微一点头后,温和道:
“今天的宫变上,你表现得不错,朕已经令神医谷叶氏的家主快马加鞭赶过来,傍晚便能进宫,景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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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在蚁群一样忙碌的宫人的清洗下,明华殿内外的死尸被搬运一空,就连白玉石阶上的血水,都擦拭得一干二净,香炉里添了大把大把的百合香,用以遮掩之前的血腥气。
若非浮雕的缝隙里还残存着深褐的血痂,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如此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
“景的伤势如何了?”女帝见叶神医从寝殿里出来后,静静问她。
叶神医点点头:“已经替他止住血了,箭簇也取了出来,性命虽无大碍,但他……依旧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闻言,一直守在外面的丹皎和璇玑均是松了口气。
丹皎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幸而陛下一早就发现晏王的阴谋,预料到他会派墨翟借傀儡戏的机会行刺,让我提前服下龟息丹,放松他们的警惕,不然以晏王安的狼子野心和晏国的势力,想要连根拔起他们,还真有些困难。”
璇玑微微一怔。
她蓦地抬起眼:“所以……母皇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告诉我而已?就连姑姑的遇刺,都在母皇的设计之中?所以……母皇这些天来,表面卧病在床,实则一直在考验儿臣?”
一连两个“所以”,暴露少女起伏的心情。
丹皎看了一眼女帝,半晌,总算开口:“是。陛下与我知道晏王安谋反的意图后,便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就连先前彻侯回山阴郡,也在陛下的设计之中——早在销金窟一案结束后,陛下便对晏王起了杀心,故意等他在假翡翠一事里露出马脚,便令彻侯率军前往晏国削藩。”
闻言,璇玑轻轻扬了扬唇,露出一个不知是讽刺还是自嘲的笑。
“我早该想过的,母皇手段如此高超,就连父皇都自叹弗如,又怎会轻易中了别人的埋伏……”
她摇摇头,好似在笑自己的愚蠢,“不愧是母皇呵,果然是好心思,好手段!就连……就连儿臣的婚礼上,您都不曾透露半点,白白坐视儿臣为您担忧——甚至有一瞬间,儿臣竟然想用自己的命,去换您的命。”
然而说着说着,她本就红肿的眼睛里,再度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是母皇,儿臣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觉得自己更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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