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隐隐作痛,我试图强迫自己醒来。然而光线刺目,我只得虚着眼睛渐渐适应,慢慢聚焦。
刚睁眼,就见到一张破败的天花板,墙皮剥落,裸露出锈红砖面。
这是哪……?
……
一个激灵,我猛坐起身——但由于动作过急,痛觉立刻如一根铁钉锥入脑髓。
昨夜乃至前几日的记忆,轰然决堤。
荒原,越野,点滴管。
小屋,炉火,红砖墙。
耳畔的尖鸣声渐行渐远。
“合作?”
“或者毁灭。”
“我们是第三派。”
男人转过身来,额角有一道长疤。
这些仿佛“不属于”我的回忆野蛮入侵、断裂闪回,随着太阳穴的突突作响与颅内神经的噼啪蔓延,强硬地与我融为一体。
心跳又重又急。我迟疑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腕上还有青紫痕迹。
门外,有低声交谈和吱呀走动的声音。
不是幻觉,是现实。
“……”
我整理好衣物和心绪,拉开房门。
客厅空空荡荡。壁炉中的火焰已然熄灭,唯剩余烬。
我穿过客厅,走向到餐厅。郑博之一个人坐在那里。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其中一份已经用完。
郑博之丝毫不觉我的到来。他双目紧闭,眉心紧锁,脊背挺直地坐着,不像在闭目养神,而是在专注聆听或思考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他眼皮轻颤,睁开眼睛:“你醒了?刚开了个临时会议。”
闭着眼睛就把会开了?能做到这个的,只有……
“无线共联?”
这种东西,我只听说过,从未亲身体验过。
据说它能跳过低效、含糊,且有过程损耗的语言,直接实现思维对思维的信息交换。
而该技术至今未能普及,主要原因有二。
首先,严格的宗教控制。民间“共联”要在指定的时间、场所,用官方设备进行。
其次,高昂的落地成本。商业“共联”多为财力雄厚的大企业所用。当然,少不了宗教监督。
日常生活中,有线版本尚且少见,更不要说无线。
而郑博之却在用餐间隙随意使用,如同喝水吃饭。
即使早有耳闻,但真现场目睹的时候,还是会使人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异感。
“是,内部专线。”他简短回应,“周老师坐,吃完早饭,我们一会儿就得出发。”
我人坐了一半,屁股还没挨着椅子。
“出发?去哪儿?”
“你昨天不是问我,''''第三派''''是什么意思,以及,我想让你帮忙做什么?”
“是,我有问。”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亲眼见证更直接。还是说……”他瞥了一眼我的右手,故作停顿,“你想试下非法共联?”
“不了不了。”我把手收到桌面下方。
他嘴角一勾,站起身:“好了,周老师你先吃早饭,我们这边过去要四个小时。我去准备,你吃完直接到门口上车。”
“好…”
没等我说完,郑博之已经推门而出,径直往院后去了。
解决早餐没费太多功夫。很快,我们便驱车离开了小屋。
黑色越野车驶过平坦的原野,钻入一道狭长的山谷,而后绕着山腰盘上盘下。
从宽阔的大道到狭窄的土路,越走越偏辟,越走越荒凉。
让人莫名喉咙有点发紧。
“这一片,”郑博之忽然开口,“原本是熔岩集团的勘探区。你知道政府新增D大区的事吗?”
“……不知道?”
“……好吧。”他似乎被我的孤陋寡闻噎了一下,“我们现有的三个核心城市群,不都是沿着地热能源带而建的吗?去年我们集团勘探到了新的富能源带,政府就将其规划为D大区,以期缓解旧三区的能源及人口压力。”
“而这个地方,本来有可能成为E区的。”他食指敲了敲方向盘,“但实际评估下来开发价值很低,就基本废弃了。”
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高压铁塔,沿着山脉绵延起伏,崭新锃亮,在日光下泛着银光。途中经过一个巨大广告牌,上面写着“熔岩电力:源自大地深处,守护城市长明。”
“高压塔都架起来了,也废弃?”
“E区保留了两座小型热电站,这些线是往市里牵的。不过其它有限资源,都转移去了D区。”
他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这样。”
空气再度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