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前方副驾位,后颈满是横肉的男人时不时往我这里瞥一眼。他的怀里揣了把枪。
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半的人认为我是反社会的疯子,另一半认为我是解放世界的先知。
至少我是这么被告知的。
而我,则认为自己是个低社会化的边缘人士,过着穷困、闲散,但绝对应该算作“无害”的家里蹲生活。
车已经开了四五天,走的尽是人迹罕至的路,一路上自然没什么像样的餐宿,也很少停下来休息。吃饭、睡觉基本都在车上对付。
“唔唔!唔——”
我试图发出声音,但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口中被人塞了团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看他怎么了。”开车的说。
副驾男子迅速回头斜了我一眼,但在与我视线相交的瞬间又立刻避开,像在躲避什么不可直视之物。
“看起来没大问题,点滴扎得很稳。”
“……”
我右臂的肘窝处,连了一根白色导线。由于嘴被堵住、无法进食,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维持我的生命体征。
车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扎入皮肤的导管被猛地扯起。但因为他们粗暴、横七竖八地在接口处贴了几层胶带,因此导管不仅没脱落,反而把我那块皮肤全数扯起。
我艹、王八……
我倒吸一口冷气,眼眶微热、溢出泪花。
泄愤一样地,我给了主驾背椅一头槌,算是以痛止痛。
“……”
“唉……”
主驾叹了口闷气,降低车速。
说实话,尽管车上这两个彪形大汉“尊称”我为“先知”,我却是被他们绑架来的。
他们利索地把缺乏锻炼的我塞进车里,我脑门儿还跟着挨了一下。对此,他们“头儿”的解释是:这么做是为了你的安全。
安全:指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带走,并且毫无理由。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日轮沉入山坳。
跨过裂谷大桥,气温显著降低,天空中竟飘起了雪。
天幕阴沉,大地铅灰。前方远处,忽然亮起一点橙黄的光。那点暖光慢慢扩大,先变成三角形,再变成一栋灯火通明的小屋,红墙黑瓦,屋顶已积有薄雪。
车停了下来。司机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请下车。”
我没动。
司机上了点年纪,一身黑衣,形貌粗壮。他的瞳仁是温良的浅棕色,眼尾下垂,眼神有点无奈。
末了,他俯身钻入车内,缓慢而耐心地从我手臂上撕下一张又一张胶带,取下点滴导线。
“请您下车吧。”
“……”
我左脚向外迈了一步,随后保持着双手反绑,被他们一左一右带到屋前。
大门没锁,一推就开。进到屋里,扑面而来的先是暖意,然后是噼啪作响的炉火和跳跃的星光。
屋中央一人背立而站,火光裁剪出他肩宽腿长的身形。
“郑总,人带过来了。”
“给他松绑。”
“郑总、可是……”
“没事,给他松绑。你们在外面等着。”
“是。”
双手束缚被解开,背后关门声响起。我连忙取出口中的布团,缓缓把因吃痛而僵住的下颚“扶回”原位。
揉一揉手腕,我这才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四周的墙由红转砌成,未经粉饰。屋里的大件除了沙发、茶几和壁炉,还有两个大书架。各式封皮的书散落在房间四处。
这人真奇怪,喜欢读书?
现在还用阅读的方式获取信息,无异于钻木取火。
“抱歉,用这么粗暴的方式请你过来。”
绑架犯一边说,一边回过身。我方才看清他的样子。
对方看起来与我年纪相仿,戴了副无边圆框眼镜。微曲的短发肆意翘起,身穿方领白衬衣和墨绿色毛衫,加上阔腿长裤和棉拖鞋,有那么一点儿“学者居家”的随意气质。
然而他右边眉角却有一道长疤,在那张斯文的脸上有些骇人。
见我不言,他取下煨在炉上的水壶,又从开放式厨房取来两个马克杯,对称放到茶几上,把两杯都掺满。
我静静看着他表演。
“我煮了壶咖啡。蓝地瑰夏,有市无价,想着一定要请你尝尝。随便坐。”
说完,他于左侧沙发先行入座。
我挪着步子靠近右边的沙发。并非我意志薄弱,只是几天非人的车马劳顿,让那张亚麻质地的沙发,产生了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更不要说,它还是温暖的橙色。
一坐,沙发就陷落下去,仿佛要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