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重地吐了口气,避免自己下意识变成蜷缩姿态。
在此期间,那个人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周老师辛苦了,这几天估计都没休息好。如果你实在疲惫,可以先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谈。里面卧室有床。”
……开什么玩笑。
这种情况下,谁能睡得着?
“你……”我火气上来了,体力却没跟上,导致嘴巴背叛脑子,说了句,“那你煮咖啡?”
他愣了一下,而后微不可见地压了压嘴角,“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半分钟后,杯里的咖啡换成了温热的白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博之。广博的博,走之的之。”
郑博之端起咖啡,靠回沙发。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比如我为什么找你,以及我想干什么。但有一点能保证:我不会伤害你。等我们聊完,也会送你回去。”
放下杯子,我感觉身体恢复了些。
“…………你要聊什么?”
“这样,不如由你来提问。你想知道什么?”
“行,”既然你让我来问,“为什么绑架我?”
“因为你的‘言能力’。”
“……”
这人还真是不绕弯子。
但我并不想谈这个。
“……那换一个。你是什么人?”
对于我转移话题的行为,郑博之不恼也不怒。他语气平和:“我是‘熔岩电力’的总裁。不过以前在考古研究院也干过,现在算个业余历史爱好者。”
三个身份凑不出一个“绑架”的合理解释。
言毕,郑博之安静等待我提下个问题。
“你们是……”我舔了舔嘴唇,“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嗯,这个问题,可以有两种理解方式。第一,”他竖起食指,“我们是如何找到隐居的你的。”
“关于这个……周老师,隐匿行踪这种事,你其实不是很在行。”
说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第二,我们是如何知道你有‘言能力’的。”
郑博之从沙发扶手一侧取出个黑色文件夹。
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男人穿深灰正装,笑容开朗。
“杨帆,你的前同事。”
他又抽出一张诊断书,并排放在旁边:“上班期间身体突发僵化,连暴力也无法唤醒,跟中了邪一样。现在还躺在医院、插着管子,没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是神经回路紊乱。”
我感觉自己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还有这个。”
又一张照片。
“李丹宇。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自杀,但他就是随便找了个日子,从楼顶纵身一跃,没留下任何遗书。”
“还有她……”
“她怎么了?!”
我下意识想去夺那张照片,却因为身体的颤抖和虚弱,差点把水杯扫下桌去。
照片上的女生扎低马尾,眼睛几乎全被碎刘海盖住。脸因经常使用精神类药物而显得苍白、浮肿。校服洗得发白,她缩在里面,了无生气。
如果她也出了事,我就不该搞什么“隐居”、“避世”,而应该直接自裁……
自裁……对……应该直接自裁……
郑博之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没事,她没事……她现在过得很好。她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成绩不好但也不坏。”
“她交到了一个知心朋友,还有个暗恋的学长。他们一起出去吃过饭,互相赠送过礼物……”
他一边说,一遍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我的手臂。在他一句又一句的琐碎陈述中,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屋内,只剩炉炭脆裂燃烧的声音。
郑博之合上文件夹,留下一声脆响,“……周老师,如果你当时没有出面救她,她不会有现在的生活。但反过来讲,如果你不救她,你和你的‘言能力’,现在也只会是个都市传说。”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
当然……
“……不后悔。”
一码归一码。
我的归我,她的归她。
郑博之没有接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良久,他弹了弹烟灰,转过身来,目光变得严肃而锋利。
“周思凡,我们不是唯一在找你的组织。”
“近期有这么一个传言,说我们的痛苦、恐惧和绝望,可能有某种‘根源’。而这个根源,似乎能被修改。社会上出现了两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