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月寺出神的听着,在听到自己曾说的那句话时,不知何意的哼了一声,艰难点评道:“哼……轻狂……”
“我们三个上了,段尊长在一旁看着我们一番鏖战给我们弹琴,说给我们奏乐……”
乌孤影讲完他们费力杀了玄寅章鱼吃了几年章鱼肉,吃得快吐了。又聊起猎魔兽,四人骑着马打猎,结果见了碧水莲,跑去乘舟吃莲子、钓鱼……
种种趣事,听得乌渊渟都疑心乌孤影编出来,可又见那人真的是在回忆,只得道:“真……好。”
“我……今天这步……田地是……应该的,夺……舍失败了,天道……没有劈我……那么久,大概是见……我失败了吧……”乌渊渟吃力的吞咽欲吐的血,艰难道:“逼着……那么多人……去他留下……的常雒……秘境送死……我早回……不去了。”
乌孤影一听,怔住了,“……你是乌大长老?”
乌渊渟也被这一问,弄糊涂了,回道:“你们……知道……我的字,不知道……我的……身份?”
逼着他们去秘境寻死,是他们失忆了的好友。
乌孤影口中苦涩道:“所以……当年捉墨沉檀的人是你吗?”
乌渊渟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坦荡道:“是。”
墨沉檀、乌孤影怔住了,这是个什么因果。造化弄人。
乌孤影简略将当年使用神器回到了五万年前的事同乌渊渟说了。
“……”乌渊渟无话可说。
“把……我葬回……常雒……吧……呕……”乌渊渟吐了一大口血,面露不甘道:“呵……还是……不……甘心……”刚说完这话,那高冷孤傲的眼永远合上了,一直强撑仰着的头这时也垂了下来。
他的魂散尽了。
谁能说睡着和死了一样呢?死的气息笼罩在惨白的脸上。任谁都知道,他死了。
乌孤影、墨沉檀颤抖的将他从墙边小心接过,掏出一张木床,铺上制衣剩下的鲛人纱,将乌渊渟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躺着。
一日之间,忽闻一位故人噩耗,又见一位故人魂飞魄散,只余躯壳。
墨沉檀只得扑到乌孤影怀中放声大哭,无力地倚靠在乌孤影身上。他哭得喘不过气,浑身无力了。他从未想到再见故人,结局如此难堪。方才得知一百年种种尽是五万年前事,而今接踵而至噩耗。
像是谁故意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到他面前,再用故人之痛来欲要撕他心肺。
乌孤影狠狠抱住眼前人才让自己找到一丝仍在现实的感觉。
黄泉地府,故居旧地,何处觅故人?尽作烟尘去。勿问何必。碧莲红绸富贵几人家?白骨黄沙埋尽千秋过。
墨沉檀悲痛欲绝,烈火浇油,恨的火烧得他的心滚烫,他想,有朝一日,他会报仇雪恨。
四人同游之事还恍如昨日,今却无再会日。
他好恨啊……
英雄落得千秋万年的罪名。乌尊长抱恨终天。
屈着膝,靠在乌孤影怀中,墨沉檀抽泣不停,哽咽问道:“圆圆,怎么办啊?”
乌孤影亦是哽咽道:“……先买口棺材。”
*
有进出玉佩的二人可自由出入常雒秘境。
当年,经段尊长同意,他在这里立了爹娘的墓,可现在已经不知那两个土堆在哪里塌下了。如今,他要将段游行当年给的玉牌与乌渊渟葬在一起。
须朱、玉白在前面洒纸钱,墨沉檀、乌孤影在后抬着金丝楠木棺材,眼中的泪从未停过。
纸钱洋洋洒洒在天地中浮沉,来去随风,它们没有要抚慰的亡灵,只能抚慰未死之人。
这里太久无人了,路须用灵力开辟出来。
寻着的当年竹屋的方向,墨沉檀、乌孤影在这里新起了三座坟堆。竹屋早没了,四万年里,它没等回自己的主人,独自在岁月中腐朽了。
两座空坟,只有墓碑上的姓名是他们曾经存在的证明。
一座遗物坟,两块玉牌静静躺在檀木盒中。
挖了一个坑。落棺。二人麻木流着泪,拿着铁铲,一铲一铲地往坑中填土。
直到堆起一个土堆,他们才停下机械地动作。
在四座墓前,两人插上了香,倒了几坛酒。
二人披麻戴孝,径直跪下磕头,又呜咽痛哭。
须朱、玉白明白他们的心情沉重,安静待在旁边看着。
如今,故人入土,他们只是安放他的躯体,为自己留个念想。
墨沉檀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四座坟墓,突然升一丝奇异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
自己有朝一日会葬在他们身边。
饮冰十年,难凉热血。出自梁启超所著《饮冰室文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