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弱下去,那这场戏就彻底垮了。
林呦呦握着剧本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江雪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耳边盘旋。
怎么办?
跟不上,就输了。
可秦知意的脸,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还有那些在茶几上看到的,用铅笔圈画出的表演批注。
其中一条是,当对手用节奏压迫你时,不要试图追赶,要找到他的节奏里,属于你的那个“鼓点”,然后,用你的情绪,把它敲碎。
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接话。
在江雪那句又快又狠的台词结束后,现场出现了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江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接不上来了吧?土包子。
王立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呦呦要卡壳的时候,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江雪的方向,仿佛在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柔,还带着一丝自嘲的飘忽。
“是,也不是。”
三个字,她说得极慢。
和江雪之前的疾风骤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顿了顿,才继续念出后面的台词。
“教坊司的歌舞,确是冠绝天下。只是那里的歌,是用血泪谱的,那里的舞,是用白骨伴的。”
“不知这样的歌舞,娘娘可有兴趣一观?”
她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尸山血海的仇恨和滔天的悲愤。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几句台词里蕴含的巨大情绪张力给震住了。
她没有被江雪带跑,反而用一种“静”的力量,彻底打破了对方的节奏,将整个场面的主导权,牢牢抓回了自己手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念白了。
这是妖妃苏倾,第一次在皇后面前,露出了她那淬毒的獠牙。
江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捏着剧本的指尖,微微泛白。
王立刚那双挑剔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欣赏的神色。
他拿起笔,在林呦呦的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围读会结束。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明天的拍摄。
“都等一下。”
王立刚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立刚站起身,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呦呦的脸上。
“明天的拍摄计划,改一下。”
他把手里的通告单拍在桌上。
“第一场戏,拍第十五场。”
现场一片哗然。
第十五场戏?
那是全剧的重头戏之一,是苏倾这个角色的前史。
亡国公主明华,穿着嫁衣,站在城楼之上,亲眼目睹自己的国家被攻破,父兄被斩于阵前,她从城楼一跃而下,被敌国将军救起,从此隐姓埋名,沦为苏倾。
那是整个人物命运的转折点,是一场情绪极其复杂的独角戏。
通常这种难度的戏,都会放在拍摄中后期,等演员完全进入角色状态再拍。
开机第一天就拍这个?
疯了吧!
这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呦呦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
尤其是江雪,她看向林呦呦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她就不信,这么一个新人,能扛得住王立刚的折磨。
第一天就被骂到哭,也不是不可能。
林呦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对上王立刚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刁难,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期待?
“有问题吗?”王立刚问她,声音不大。
林呦呦攥紧了手里的剧本,指甲陷进纸页里。
她知道,这是导演给她的考验,也是机会。
演好了,一飞冲天。
演砸了,万劫不复。
她的心脏狂跳,压力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还是挺直了背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
“没有问题,导演。”